一年前,2300。
柳安市的夜,寂静无声,白天嘈杂的路此时显得如此静谧。
刹那间,宛如一道神喻,空中划过一道克莱因色微光,由远及近,如同刺破镜面的楞刀,以近乎光速的速度极速向地面俯冲,从柳安市区正上方滑向郊区。
蓝色的球体边缘散发出线条彩带般的流光,宛如跳动的原始生命,悠久而深沉,周围的空气、空间随之扭曲,变形。
空中留下了极为醒目的蓝色痕迹,许久都未褪去。
在蓝色光辉的渲染之下,天空就像是被一刀切碎的星空棋盘。
一座高建筑物上,一个身着棕色风衣、戴大框眼镜、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抬头看着那道蓝色光辉,眼睛微眯,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目光深邃,眸子里是海洋般的深邃,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好像不借助任何工具就看到了那道光芒的全貌。
下一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长呼了一口气,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转身跑下了楼。随后,一辆汽车发动,循着蓝色光芒降落的地点飞驰驶去。
“看来还是走到了那一步。我输了,输的很彻底……”风衣男人坐在副驾驶,平静地说道。
“一定要去吗?”主驾驶位置,一个抽着烟的光头男子叹了口气,问道。
“你不是已经往那里走了吗?”风衣男人揶揄道,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它降落的地点。
“舍命陪君子吧。”光头男无奈的笑了笑。
“他们什么时候到?”风衣男问道。
“和我们同步。”光头男看了看天空,回答道。
越野车疾驰在午夜,追逐着流星的落点。
奇怪的是,这个类似流星一样的东西,并没有被任何部门所预测,甚至在它来的时候做出警报。它如同一个鬼魅,突然闯入了这个世界,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随即遁入了这个星球。
……
“小伙子,来吃面是吧,里面坐!”
一个面馆门口,老板热情招呼之后,再次被店里顾客的叫喊声勾走。
一个双手插兜耷拉着眼皮的少年抬头看了看面馆的招牌,随后大跨步地走了进去。
坐下之后,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刚准备打开游戏,突然看到柳安今日热点,热度已经飙升到了几十万。
“这才一大早,热度就这么高?”少年嘀咕一声,好奇心驱使他点了进去。
昨夜凌晨,南云山发生一起大规模火灾,隔岸居民发现后及时报告,在多方的努力下,火势终于得到有效的控制。
看到这个帖子,少年皱了皱眉。所谓的南云山,其实并不算是山,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应该被叫做南云岛。
它坐落于柳安城郊的一个湖中心,地势高低起伏,虽然高度不能达到山的标准,但在几乎全都是平原的柳安,许多人都喜闻乐见地称呼它为南云山。
南云山被许多开发商开发过,只是由于其地形极为复杂,若是完全开发需要很大的成本,于是它的许多地方被搁置,甚至荒无人烟。
这么一个地方,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大规模火灾呢?
他划过一个视频,正是附近一个居民拍摄的,在灌木丛遮盖的视角下,对面的中央火光冲天,在夜晚的南云山格外显眼。
可是奇怪的是,在火光最盛之处,四周并没有很大的火,不像是火势蔓延的感觉。
点开评论区,很多人也有这种想法。但这种视频都是看着玩的,只要不是自己出了事就只是随便调侃一下罢了,所以没有进行很认真的推理和求证。同样少年也是,他看了一会就滑向了下一个视频。
“您的面来喽!”老板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少年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准备放入口中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显示来电。
陈叔。
“承幻啊,芷晴说明天想去上次那家餐厅吃饭,你明天有没有事,我们四个人一起吧?”
嗒嗒嗒……电话那边,一阵小跑的踩踏声。
陈叔说话的同时,少年听到电话那边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很温柔的少女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惊喜:
“爸,是不是承幻啊!承幻来嘛来嘛!你不来他们都不想带我去吃!”
少年的名字是李承幻,今年是柳安大学的大一新生。而说话的陈叔名字叫陈扬,和李承幻的父亲李鸿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李承幻出生时母亲便离世,李鸿霄一直照顾着他,直到十年前的意外——李承幻8岁时,李鸿霄出车祸死了。
自此之后,陈扬一家人一直拿李承幻当作自己的家人对待,陈扬做什么都让他和自己的女儿陈芷晴一起,就连生活费都和陈芷晴一样多。
他们一家人无微不至、不分彼此的关心让原本应该是孤儿的李承幻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虽然不曾说过,李承幻一直都对陈扬一家十分感激。
“叔我明天可能有事啊……你们去吃吧!”李承幻嗦了一口面,含糊不清的说着。
“有事啊,那改天吧,什么时候你没事了就和我说!”陈扬笑了笑,“那我先挂了!”
“承幻,你干嘛!你不来我也吃不了啊!”电话那边传来陈芷晴撒娇的声音,李承幻笑着,无奈地摇摇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挑起一口面,正准备送到嘴里,
“呜呜呜……啊啊……在哪里在哪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吼哀嚎,整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声音含糊不清但饱含无限的怒意,由远及近,像是山洞里野兽的叫声,在狭窄的空间中逐渐清晰。
李承幻下意识倾了下身子。
只见一个身着格子衫戴着方眼镜、头发油腻的男人迈着不平稳的步伐走进了面馆,他的步履轻盈,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他时不时伸出手对着空气晃一晃,嘴巴张大双眼迷离,两只脚内八走着,但着力点不是脚背而是两侧。
所有特征组合在一起显得极其诡异。
他快速转动着头颅巡视四周,但都是飞速划过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呢……我快死了啊……”李承幻好像听懂了一点他的低语。在观察的细致一些,他的侧腰部位,和格子衫接触时有一个很明显的形状突起,很明显就知道那是什么。
这个疯子拿了把菜刀?
李承幻刚想起身,可是来不及了。
这个疯子缓缓移动到他附近,正当他以为这个疯子会走过去时,他停住了,转身看向李承幻的隔壁桌。
和李承幻一样,他们也是因为好奇没有及时离开。
看着他凹陷、没有一点生气的眼球,那桌人明显慌了。
其中一个长得比较壮男人的环顾四周,见到没有人敢上前的时候,他啐了一口痰,咬了咬牙直接猛地站了起来,一拳砸向了他的脸。
“你看nm呢!”
听声音有点颤抖,这个壮汉肯定也是没见过这么渗人的场面。
却见疯子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身子右侧躲过了这一拳,同时右手抽出刀,向壮汉的手砍去。
动作的行云流水,就像是在走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一瞬间,如同积木,壮汉的上半肢如同解体的积木,和他的身体分离。李承幻还没看清飞出去的是什么东西,喷涌而出的红色液体就告诉了他,这大概是手臂。
壮汉原地愣住,在看清楚飞出去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又看了看那平整的切面,壮汉瞪大双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发出了尖叫,看着自己手臂被切除了整齐的切面,全身颤抖着,他退后两步,一个抽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若是平常这种场景一定会有很多人注意。只是此时没有人关心他,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动一下。
一股鲜血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面馆。李承幻连气都喘不动。
这是人的力气吗?
李承幻感觉自己熬夜太多,已经开始做梦了。
反观这个疯子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还是茫然的观察着四周,血液从刀流到了手上。就好像刚才的一幕只是他的非条件反射,没有让他的意识产生任何波动。
李承幻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当然知道一刀砍下手臂需要多大的力气,更何况这是一个壮汉。
“你们把它藏在哪了?说啊!”这个疯子一样的男人嘴角不断抖动着,情绪很是激动:“我好不容易见到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一连串像是胡言乱语一样的发言让在场的所有人不明所以。
“先生,你冷静,你也想要什么,我们满足你!”
就在这时,店长从从人群后方一步一步挪动出来,双手放在胸前,弓着腰,眼睛一动也不敢不动地盯着这个疯子。
“嗯?”他歪着头,目光迷离,似乎是在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店长:“如果不能让我见到它的话……”
这次他说话的声音很小。
店长咽了一口口水,咬着牙再次向前挪动了一步。
“您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见不到他它的话……”
他原本迷离的神色毫无预兆变得有些狠厉,语气带有一丝愤怒。
李承幻瞪大双眼,刚伸出手,让店长赶快后退,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的手臂甩动,带着手中的刀划过一道弧线。
噗嗤!
店长的胸膛像是破了皮的饺子一样炸开,喷涌而出的血液像是馅料,朝着外面倾泻而出。
店长呆滞的低了低头,还没等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鲜血洒落了周围,最近的一圈人身上都无一例外沾满了血液。
“啊啊啊!”
随着这一刀的落下,最后一根线彻底绷断,所有人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理性,全部朝着狭小的门口挤过去。
李承幻看着十几个门口相互推搡着、争抢着的人,并没有冲动,而是强压着恐惧,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疯子,慢慢朝着门口退去。
疯子再次恢复了迷离的神态,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天空,脸上充满了委屈,单纯到看不出其他任何的情绪。
就像是……
婴儿……
简直是太诡异了。
“不要抛弃我……带我走啊……”他喃喃道,细若游丝的声音被李承幻捕捉到。李承幻皱了皱眉,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此刻不是思考的时候。
等到所有人都走出店门,李承幻俯下身子,保持着警惕,慢慢挪动到了店外。
外面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十几个身着执法者制服的男子,拿着电击棍和枪支,逐渐将店门口包围。
“把刀放下!有事好说!”就在前几分钟,有人看见这个疯子游走在大街上并且观察出了这个人有刀,于是上报了执法者,执法者按照监控找到了这里。
领头的执法者缓缓上前,试图说服他放下刀子。后面的执法者掏出手枪对准了他——只要他有任何危险性行为,立即开枪,毫不犹豫。
可是疯子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低语着什么。这个执法者把头缓缓凑近,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下一刻,疯子拿刀的手抬了起来。
砰砰!
后方的执法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连开两枪,全都命中他的上臂,他后退了两步,却没有去看伤口,还是看着他们,表情有点阴翳。
开枪的警执法者看了看自己的枪,在晃神之中意识到手中的枪还在,在恐惧之余迅速冷静下来。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中枪的反应。
这个人太过诡异。
如此瘦弱的身子却能一下砍断手臂,要知道,即使是训练有素的人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而且刚才的后退显然只是因为子弹的速度,正常来讲,被子弹命中或多或少都会因为下意识的反应和痛觉下意识后退。而它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直直的看着他们。
他没有心吗?
领头的执法者吓了一跳,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从业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刚才开枪的执法者眼见没有劝服的希望,对准了他的头开了两枪。
只见他如同木偶被抽掉了线,毫无生气的倒在了地上,
李承幻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我的…我的…”
低语声再次响起。
李承幻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
“我的…克莱因之花…”
李承幻迅速回头,却看见自己身边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就好像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