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之后,李承幻回到了大学生活。
经历了这些事情终于回归平静的李承幻格外珍惜平静的生活,直接投入了学习之中,对各种各样的知识几乎是来者不拒。
正常的生活似乎已经让他忘记了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
这天下午他带着笔记本电脑来到了图书馆,刚坐下准备学习的时候,发现手机有一条消息提示。
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发消息的人是杜宇。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过会在校门口等着我,去喝个酒。
记忆中的杜宇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并不喜欢喝酒。
尽管好奇,但李承幻还是没有过多的思考,只是安静的坐在这里学习,做着自己的事情。
很快,太阳落山了,李承幻走到校门口,看到杜宇开着一辆超跑径直开到了李承幻身边,引得路人驻足观望,是不是有女学生想上前问杜宇要联系方式。
换做以前的杜宇一定会笑嘻嘻的朝着女学生招招手,然后主动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她们,但现在的杜宇只是安静的靠在座椅上,没有任何期待的看着李承幻,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意。
李承幻没有说什么,熟练的打开车门坐上去然户系上安全带。
杜宇转头向前,油门直接踩到底,巨大的推背感传来,超跑掀起了一阵尘土,飞驰而去。
车上,李承幻瞥了一眼杜宇,只见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把烟用嘴夹住,然后单手完成了点烟的动作。
“你开车从来不这么彪。”李承幻开口。
“是啊,我的人生也不像现在这么灰暗。”杜宇回答道。
李承幻皱了皱眉,不明白杜宇这句话的意思。
“没了,全没了。”杜宇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向后飞速闪烁的景象:“这是我最后一次开这辆车,明天我就去卖了。”
大概几分钟,车停在了一个大桥上,两人下车坐在桥边,看着脚下巨大的湖。
杜宇从车上拿出几罐啤酒,递给李承幻一瓶,然后打开了一瓶,直接仰头吹了起来。
“待会找代驾吗?”李承幻问。“这种事,随便吧,明天我就不开车了。”杜宇摆了摆手,坐在李承幻身边,脸已经通红。
“怎么了?”李承幻侧着身,看着眼前的杜宇。
杜宇把酒放在地上,双手并拢,把头埋了下去。他的身体有点抖动,断断续续的吸了几口气:“我前天才知道,我爸好像破产了,而且还赌输了很多钱……现在,我家那边全是上门要债的……”
李承幻一愣。杜宇家在市中心有两套别墅,在柳安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已经是富得不能再富……那他爸爸究竟赌了多少?
“我妈算了,把我家所有的资产,所有车子,所有的都卖掉,我们还欠几千万……这几天,每天都有人上门讨债,甚至还有法院和执法者……他们在我家搬东西抵债……”杜宇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全部埋进了手心中。
李承幻听了这段话之后完全处于震惊之中,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于是问道:“叔叔现在在哪里?”
“啊啊……呜……我……我……”
杜宇身子突然颤抖起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口中发出最为凄惨的悲鸣。
李承幻急忙扶住杜宇,紧张的盯着他:“别激动别激动!”
“我爸前天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他说对不起我们母子,他会去死……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啊啊啊啊啊……”杜宇的声音近乎完全变形,一阵酸味传来,他干呕了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边哭边朝地上呕吐出带着一点颜色的透明液体,也在李承幻身上溅上了一点。
那是胃液。正常人的胃液会有其他颜色,那是被分解的食物残渣,而杜宇这样,说明他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李承幻顾不得身上的东西,急忙上前抱住了杜宇,抚摸着他的后背。
杜宇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住李承幻,干呕和哭泣的声音交织着,口中的液体流淌在李承幻的后背上。
李承幻眯着眼,望着远处的湖,双手握拳。
……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杜宇已经哭不动了,加上一直没吃饭,他躺在地上,脸上没一点表情。
李承幻把外套脱下,披在杜宇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衬衫。
李承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这里。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语言的乏力。
“其实我一点也不快乐……就算我很有钱……”杜宇突然开口,声音无比脆弱。
“你不快乐还有谁快乐?”李承幻反问道,就像是在闲聊。
“我10岁之前,我爸的生意还没起来,那时候我们住在一个租的小房子里,过的算是比较清苦,但很快乐,他们每天都有干劲和希望。自从我爸有钱了之后,每天都是各种生意的应酬,回家的次数少了,和我妈也开始吵架了……那次我亲眼见到我爸领着一个和我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学生回家……我没和我妈说……我妈也经常和各种男模去喝酒……我能买我任何想要的东西,开着车去学校装逼,买最新的手机,买最好的显卡和游戏设备,每天吃最好的东西……和别人比我活的最好……但是……这好像不是我想要的……”杜宇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眸中闪烁着迷茫。
“我是我爸妈的脸面,我是公子,我要有礼仪,学习待人接物……我按别人的标准活着,在比较之中靠着别人的赞美活着。我依稀记得我小时候只想做一个作家,写写,整点稿费,然后我爸妈恩爱,平平淡淡的就行……那时他们也支持我,自从我们家有了钱,地位提高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承幻没有接话。
“唉……”杜宇叹了口气:“不说了,咱们回去吧。”
李承幻一口喝完了那瓶啤酒,拦住了准备上车的杜宇,拿出手机联系了代驾。
……
“先生,到了。”李承幻付完钱之后,代驾骑着自己带来的电动车离去。
抬头一看,杜宇家的别墅真的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院子里各种各样的装扮也无不凸显出装修时花费的钱财。
李承幻去过杜宇的另一个大房子,但这个别墅还是第一次来。
杜宇带着李承幻走进去,只见大厅的沙发上,一个美妇人端坐着,身边放着一个名牌手提包。
那是杜宇的妈妈夏青。
看到杜宇回来,她眼中黯淡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小宇!”美妇人也顾不上和李承幻打招呼,直接小跑上前,一把抱住了杜宇。
后者也抱住了她,眼中含着泪花。
李承幻站在一侧静静的看着。
许久,两人分开。
“小宇,联系上你爸了没?”杜宇的妈妈急切的问道。
杜宇摇了摇头。
“咱们家就你爸会挣钱,要是他没死,说不定咱们还能在把钱赚回来……为什么要去赌呢……”杜宇妈妈擦了擦泪,语气中全都是对她老公的愤恨。
杜宇听到这话,太阳穴边的青筋暴起,直接甩开她的手,怒吼道:“你到现在还想着钱!我爸死了!你男人死了!没了!以后这个家就我们俩了!!”
杜宇的呼吸粗重,瞪着自己的妈妈,原本气愤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委屈,语气也软了下来:“这是一个家的样子吗……”
杜宇的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也慌了起来,只在一边急的打转。
李承幻在一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感知】观察着自己的念头。
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没有资格评判。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砰!砰!
“是他们……又来了……”杜宇妈妈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绝望。
“那群讨债的吗……”杜宇咬了咬牙,从台子上拿起一个装饰品,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杜宇妈妈想拦住他,李承幻上前一步伸出手阻止了杜宇。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