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区。
走在路上,李承幻戴着口罩,观察着周围。
这里的人,每个人都是超绝松弛感,大爷大妈直接在路边摆了一个小桌子,玩起了扑克。
路面上全都是黑色的污渍,看起来已经是老古董了。这些人,不论是大爷大妈还是年轻人都穿拖鞋。热了或者坐下了就脱了鞋,直接把脚放在地上。
我勒个松弛。
李承幻在路边买了一杯豆浆,边走边喝。
走到341号附近,他不再向前走,而是在这附近打转。
他找到了一个打麻将的小店,走了进去。
店内全是大爷们的吆喝声。
他走到一张桌子边,装作很是感兴趣的看着他们打麻将。
终于,许久之后,他找准了目标大爷,直接走到他旁边观看他的精彩操作。
“听了听了!”此时的大爷正处于顺风局,手气有点好,看起来很是激动。
“卧槽卧槽!”李承幻看着他的牌面,激动的吆喝道。
大爷有些诧异,斜着眼瞥着他。
李承幻笑了笑:“我就看看,我绝对不多说话!”
大爷这才作罢。
然后李承就坐在大爷旁边看着他玩,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看起来像一个专业的捧哏。
过了一会,大爷嘴角上扬,像是战神一样驰骋沙场
“胡了!”
“我勒个烧刚啊!”李承幻捂住脸,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大爷回过头,狐疑的看着他,但是心里却很受用。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起来是在夸自己。
李承幻在这里看这个大爷打麻将看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直到大爷有些累,准备到一旁休息的时候,李承幻上前递给了他一瓶冰镇饮料的同时顺势坐在了他旁边。
“大爷,请问一下……”
“小伙子不用多说,你还要卖给我什么东西,我买就是了!”大爷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咂吧着嘴,本来就不多的牙齿感觉要被冻下来。
“呃……不是,我不是推销的业务员,我就是想问你点事情……”李承幻尴尬的笑了笑:“您知不知道高博学一家?他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啊?不是推销的啊?”大爷有些意外,但是听到高博学一家后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不是我说,你不会是来催债的吧?我和他们可不熟啊,拿我威胁不了他们啊!”
李承幻有些无语,但同时也对大爷的话产生了好奇:“我不是讨债的,我就是高家哥哥的一个朋友,来这里看望一下他……您说的讨债是什么意思?
“讨债啊……唉……”大爷拧上瓶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旱烟抽了起来,脸上带着同情的神色:“老高我认识,之前他没犯病的时候我们还一起打麻将来着,他老伴走得很早,两个儿子学习也不好,没什么大出息,整天在家里混日子,还天天打架……大儿子说什么要出去闯荡挣大钱,现在也没音信,那个小儿子啊……”
说到这,大爷的神色一紧,把嘴凑到李承幻耳朵旁边,生怕被别人听见:“那个小儿子啊,我们都觉得他和吸了一样……整天萎靡不振的,情绪时好时坏,还天天打老高,这么个老年痴呆,辛辛苦苦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结果,唉……”
“吸了?还有这事?”李承幻瞪大眼睛,有些怀疑地看着大爷:“那您刚才说的讨债是什么什么东西?”
“你想想啊……他去吸了,那肯定要借钱的吧……那还不上的话不就有人来要吗,我和你说,那些人啊,心狠手辣的,一看就是那种高利贷……我们都亲眼见过啊,这群人直接把他家的小儿子摁在地上揍,光天化日的啊……”大爷看起来有些痛心,似乎是替老高这么多年对孩子的付出感到不值。
“小伙子啊,你听我一句劝啊,赶紧远离他们吧,别说是什么朋友……这世道哪里还有朋友这个东西啊……他们会害了你的!”大爷伸出手拍了拍李承幻的手背,眼里全都是担忧之色。
“这样啊……”李承幻点了点头,装作犹豫的样子:“唉,当时和博远一起打工的时候,我感觉这个人还挺还好的,没想到他家里是这样子的啊……谢谢大爷了……”他伸出手捂住脸,用手肘撑着身子,不断地叹气。
大爷也看出了李承幻惋惜的神色,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别太伤心了……”
……
走出麻将馆,李承幻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听着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为何心里很不舒服。
他好像有些理解高博远了。
家里这样的情况,在被贫穷冲昏头脑的情况下,铤而走险,为了钱去找一件东西,然后顺手杀一个无辜的路人,看起来确实很丧尽天良,但是放在他的角度考虑呢?他有的选吗?
不说高博远的选择是不是错误的,那是人为的定义。只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处在他的情境之中,大概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因为诱惑力太大了。
如果李承幻是高博远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在高博远被抓的时候,李承幻为了不让自己被执法者盯上,除了灭口,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但是为什么事情的结果却是这样不尽人意?
或许是杀人的愧疚,李承幻无数次把自己放在高博远的角度思考他的感受,试图找到高博学错误的证据来安慰自己,但是他发现,高博学的选择是正常的,自己也是。
他想到自己在面对高家父子的时候,自己心里会是多么愧疚,因为自己是杀害高博远的凶手。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没有错,谁都没有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局限性,这是无法改变的定律。
“高博远有他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李承幻喃喃道。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战,都有自己的立场……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相互理解了……”
“他威胁我,我就要反击,为了自己不被牵连,我就要灭口。”
“论迹不论心。”
此时此刻,李承幻的心无比清明,不再有任何迷茫。
……
夜晚。
老区的人们都陷入了沉睡,白天热闹的小道现在全都变得安静,没有一点交谈和吵闹,只有依稀的蝉鸣的夏夜的风声。
341号。
旁边的草丛中,清脆的踩踏声。
李承幻蹲在角落,注视着这栋房子。他的指尖摩挲着一把刀的刀尖,眼中闪过寒芒。
终于,他缓缓起身,轻轻踱步到门前。
他拿出一把钥匙,一把看起来很新的钥匙。
用指头轻轻擦拭过之后,小心的插进了钥匙孔之中。
破旧金属的摩擦声响起,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钥匙转动了起来,李承幻顺势一推,颇有年份的门被打开。
屋内一片黑暗。
李承幻微微屈膝,双手伸出,试探着四周的环境,就这样走了进去,然后关上门。
转轴生锈的声音传来,这声音极大,让刚才李承幻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正当打算继续而往里面走的时候,一道人影像是离弦的弓箭猛地扑来。
李承幻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微微侧身闪过了攻击,干脆利落。
只见人影落地,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起身之后再次冲向他。
连续躲过这个人的多次攻击,李承幻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捏住了手腕上的穴位,然后向前一推,用自己的手肘抵住了他的喉咙。
顺势向前,那黑影直接被摁在墙边,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李承幻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掏出刀,高高的悬在他的头顶。
他抬起头看着这把刀,身子看起来在颤抖。
李承幻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之色,见到了他的反应之后,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床。
下一刻,像是戏法一样,李承幻手中的刀直接消失不见,没有任何征兆。
察觉到了手中刀子触感的消失,李承幻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甚至可以说,从他看向那张床的时候开始,他的注意力就不在那把刀上。
“老爷子,终于还是看不下去自己的儿子差点被杀吧……别躺着了,起来吧?”李承幻淡淡开口。
不远处的那张床,边上的窗户边照进了一丝月光,让屋子里的事物勉强能够被分清楚。
被李承幻束缚住的人也露出了样貌。
高博学。
就在这时,床上发出了摩擦的声音,一个老人从床上起身,动作看起来麻利而又干练。
他挺直腰杆,双手后背着,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狠厉、谨慎的同时又有着沉稳。
他伸出手,只见刚才李承幻手里的那把刀,不知怎样就到了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