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手么？”
街道上，荒耶宗莲无声的笑了一下。
要说后手的话，他当然，但这并非是攻击类的后手。
他之所以有恃无恐的来到这里，与星夜对上。
是因为他与橙子跟阿鲁巴一样，也拥有制作人偶的才能。
虽比不上橙子，但亦能制作肉体的替代品。
在来前，他就已经制作好了替身，只要此身死去，他就能在替代品中醒来。
轰隆！
就在这时，一道闷响声突然响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摔入两人中间的一个建筑房屋中。
“啊呜——！”
刚刚从房间中走出的狼人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个黑影砸向自己。
可怜的狼人，在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又被打了回去。
“那是……”星夜轻轻蹙起眉头。
落入房间中的两道身影，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看吧，有珠，我就说星夜会在这里嘛。
你还嫌麻烦不想来。”
熟悉的声音在星夜右侧的房屋上响起，令星夜下意识的看了过去，而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有珠姐，青子，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站在房屋上的青子眨了眨眼，伸出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星夜。”
“为什么会来这里？”青子下意识的看了眼有珠。
“当然是因为有珠她……好痛！”
青子话语还没说完就遭受到了旁边有珠的一记踩脚，吃痛一声。
有珠无视了身旁友人布满的神色，清冷的眸子落在了下方的少年身上，思虑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回答。
“在最近，越来越多魔术师来到极东，我只是来探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星夜轻轻歪头。
这个理由……是否有些牵强了？
有珠姐你一般不是不离开洋房的吗？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也不应该会引起你的注意啊。
很快，星夜就想通了有珠来到观布子的原因。
——是为了我吧。
在不远处，荒耶宗莲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情况似乎，变得有点不对劲起来。
他瞥眼旁边残破的房屋中。
而且……为什么我的替身会在那两个死徒的手中？
此刻的荒耶宗莲，察觉到了自己的后手出了意外。
星夜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荒耶宗莲身上。
“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说吧，等我先把这位解决了再说。”
青子顿了顿，收回了想说的话语吗，她看着缺少了一条手臂的荒耶宗莲，打消了想要帮助星夜的想法。
“——”
荒耶宗莲沉默着的动了起来，他驱使着身躯中已经为数不多的魔力。
他知晓，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啊啊，真是——愚蠢的我。
居然这等轻易的就……
“肃！”
“王显！”
“顶经！”
两道身影迅速的拉近距离，两者之间散发出来的魔力碰撞在了一起，荒耶宗莲用左手鼓动着冲击力与束缚，藏在阴影下的眸子计算着对方的攻击形式与距离，但碍于只有一条手臂的原因，他的攻击比起原来来说，要弱了很多。
再加上已经被破坏的结界，他在与星夜的近战上，已经逐渐落入了下风。
星夜极快的攻击速度让荒耶宗莲应接不暇，即便是靠着顶经这一几乎能看到攻击轨迹的结界，也没办法将局势彻底的扭转回来。
这只能，延后他的败北而已。
荒耶宗莲，败局已定。
“肃！”
“王显！”
现在的荒耶宗莲，只能靠着这两个结界跟埋于左手的舍利子来招架星夜迅猛的攻势了。
星夜以极快的速度挥舞手中木剑，荒耶宗莲也以堪堪能跟上对方的速度招架着星夜的攻击。
“荒耶宗莲，你难道就没有想到过你的败北吗！”
“当然想过，失败又如何？
胜利又如何？”
“我所追求的只有一个，不论是失败还是胜利，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就算今日败北，那也不过是因为不在我的掌控中，但却在抑制力的计算之中。
在当初下定了这决心后，我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是么。
“那你可真是执着啊。”
“不，这已经是执念了，能让你忘却理由，拖着不知为何要达成的想法而追求根源，这已经成为你的执念了。”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星夜的攻击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越来越快，直至将荒耶宗莲的左手彻底击废。
“肃！”
“王显！”
“蛇蝎！”
借助着结界，荒耶宗莲在彻底招架不住星夜的攻击后，借助着星夜防御自己结界的空隙猛然后跳了几步。
噗嗤——！
一道清脆的入肉声响起。
荒耶宗莲的神色一僵，他扭头看向身后。
星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荒耶宗莲看向前方的‘星夜’，眼中闪过明了。
“原来如此，是替身么……咳咳。”
星夜抽出了木剑，微微侧身，任由对方倒在了地上。
看着漆黑的天空，微风拂过脸颊，此刻荒耶宗莲的心情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他并没有接受自己的失败，但他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咳咳。”
荒耶宗莲咳嗽一声。
“原是打算借助着这一身躯将你的实力探出，不过似乎，我的计划出了错漏。”
星夜看眼旁边房屋中两个已经没了气息的身影。
“是因为那两个死徒吧？”
“这只是其中之一。”
“主要原因，是那些魔术师的到来。”
荒耶宗莲平静的看着天空，他身躯中的生机在迅速消失，如今所支撑他的，只不过是那为数不多的魔力罢了。
“如果东方——如果这一件事没有发生，那么计划是能够安然无恙的进行的。”
“如果——如果阿鲁巴没有那么莽撞，计划是能够提前的。”
“如果……”
“但没有那么多如果。”星夜打断了他。
“哼——”
“说的也是。”
“荒耶，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追求根源这东西。”
在不远处的拐角，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橙子。
她叼着一根烟，双手插在橙色大衣的口袋里，摘下了眼镜看着躺倒在地上的身影。
“只是为了拯救世人的话，你其实是有很多办法可以达成的。”
星夜微微侧身，将空挡留给了橙子，而他则是去收回还在建筑中的那个狼人了。
沉默了一会，荒耶宗莲对于橙子的出现已经没了惊讶，他看着依稀能看见几颗星星的夜空，平静的开口。
此刻的他，已经依稀记起了曾经。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原本我是为了救赎而去到了密宗学习。
但是——”
“在后来，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因为官兵而死不瞑目的普通民众。
我的心中，产生了疑惑。”
“无法拯救所有人，那么，没能得到救赎的人又要怎样才能得到救赎呢？”
荒耶宗莲继续道：“没有答案。”
“那么，如果能够打开根源，终结世界的话。
直到世界尽头的死亡，见证死亡，没有获得回报的人与没被获救的人，如果能够重新评估他们的话，毫无意义死去的人们也会被给予意义，他们能够辨别什么才是幸福。”
橙子吐出一口雾，看着地上的魔术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荒耶宗莲平静的回答：“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想要一个结论。”
“你们这些丑陋的，肮脏的，不可理喻的人类，当他们承受了死亡不久，如果历史只留下了这么一点点的话，那么这种苟且偷生就是人类的价值，我才能得以安心。”
“你只是在为了自己消灭肮脏的人类。”
荒耶宗莲没有反驳，因为橙子从某种方面来说并没有说错。
不管以任何理由，只要你杀了人，哪怕是对方会毁灭世界，以拯救世界为理由杀了他，那你也是杀了，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在世人眼中你或许是拯救了他们的恩人，但不站在人类的角度，而是站在客观中立的角度上来说，这是罪孽，你杀害了生命，你杀害了有资格存活下去的生命。
“但是，被阻止了，我被阻止了。”
“这是何等的……人类死亡之际的挣扎。”
橙子弹开了燃尽的烟头。
“告诉你一件事吧。”
“某位心理学家定义【集团无意识】的存在，他认为人类意识的最深层都连接到同一个湖，世上一切【我执】的存储，这个，在佛教上叫做阿赖耶识。”
此刻的荒耶宗莲眼中浮现了几分错愕。
“什…么？”
阿赖耶……识？
“多么可笑的世界矛盾，你是带着与你憎恨的东西相同的名字出生的。”
看着逐渐没了气息的魔术师，橙子询问。
“荒耶，所求为何？”
“真正的睿智。”
“荒耶，何处求之？”
“只在自己的内心。”
“荒耶，所向何方？”
“明知故问。”
“当然是这个矛盾世界的…螺旋的尽头。”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荒耶宗莲，彻底的没了气息。
想要拯救世界的僧侣，长眠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