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到苏州的路程只需一两天。
可就是这一两天的路途,骊珠一不小心染上了风寒。
风寒并不重,骊珠不过是有些头痛咳嗽,李晟渊却如临大敌,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到了苏州,李晟渊没再命人举办洗尘宴。
官员女眷们也只能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三日,骊珠的风寒终于好了。
像是头还疼不疼,嗓子还干不干这样的话,李晟渊反反复复不知询问了多少遍。
终于,骊珠被问烦了,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
得了白眼的李晟渊满意了,放心了。
洗尘宴不再办,骊珠便邀请了苏州四品及以上的官员以及大盐商的女眷来行宫赏花。
“给骊昭仪请安!”
骊珠落座,“诸位请起吧。”
“谢骊昭仪。”
夫人小姐们起身坐下,抬头去看骊珠。
江南富贵,美女如云,在座的夫人几乎每家都有一个两个顶顶貌美府小妾。
可见了传说中的宠妃,她们也不禁赞叹。
骊珠懒洋洋地一扫,就扫到好几个大大的感叹号。
她的目光聚焦在角落中一丫鬟上。
骊珠意识点开她头上的感叹号,瞬间醒了神儿。
她……她……她竟然是大长公主被拐的女儿!
老天啊!大长公主找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就这么被自己碰到了!
骊珠太过震惊,甚至忘记掩饰,众人她那热切的目光看去。
当然,没人觉得骊珠是在看一个丫鬟,她们认为她看的是夏凤至。
钱泠月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挑衅似的看向前方的另一个女人。
夏凤至也认为骊珠是在看自己,她压住心中的忐忑,与骊珠直视。
骊珠反应过来,随后眉头一皱。
她不认识夏凤至,但不管她是何身份,都不该直视她过久。
钱泠月起身,自我介绍道:“昭仪娘娘,臣妇的夫君姓周,是四品同知,这是臣妇的外甥女名叫夏凤至。”
骊珠意味深长地笑着。
她刚刚看完了这夏凤至的瓜,怪不得她敢与自己对视,原来是被道士批了凤命。
夏凤至出生那天,有一群状似凤凰的鸟儿停在了夏府,府中众人惊奇,皆以为是吉兆。
夏老爷也很是开心,待女儿夏凤至出生,他花了大价钱请来一得道道士来为女儿批命算卦。
卦象表明,夏凤至有贵相,有凤命!
这可不得了,夏老爷欣喜若狂,夏凤至洗三那日,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夏家也没打算瞒下夏凤至的批命。
不过几天的功夫,苏州许多人家都得知了,夏家不过是一开当铺的,也没多少人当回事。
夏老爷一心想将女儿送进皇宫,但是先帝还在的时候,孩子还没长成,好不容易等到了新帝继位,但不想,新帝是个不爱女色的。
夏凤至年龄已到,苏州也没有人家敢来提亲。
就在夏老爷动摇的时候,宫中开始选秀。
夏家是商贾人家,没有资格参加选秀,好在夏凤至的小姨钱泠月攀到了高枝,嫁给了四品同知为继室。
钱泠月也想沾沾外甥女的光,不停地吹枕边风。
可商户女就是商户女,周同知也不可能为了半路来的外甥女欺君。
夏凤至又被耽搁下来。
今年夏凤至已经十九岁,在苏州算是个老姑娘了。
夏老爷愁啊,他惦记着女儿的凤命,从小教夏凤至识字读书,看《女诫》《内训》等书,还花了大价钱请来从宫中出来的姑姑学习礼仪。
夏凤至也一直以皇后的要求来规训自己。
她知道自己的命,所以从未将其他任何男子看在眼里,女子也是。
夏凤至一直未能入宫,她虽失望却从不气馁,在她看来,自己命数贵重,无需和其他秀女一起进京遴选。
果不其然,皇帝还是来江南巡游了!
他来找她了!
至于皇帝带来的宠妃?夏凤至从未在意,为后者,自该心胸宽广。
而且如今宠妃猖狂,正是因为宫中无后的缘由!待她进了宫,自会好好整顿,夏凤至有这个信心。
钱泠月给了夏凤至一个眼神,示意她起来。
夏凤至忍下此刻的屈辱,端庄地起身福礼,“昭仪娘娘安好,小女夏凤至。”
“起来吧。”
骊珠无意为难她,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
她指了指夏凤至身后,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夏凤至转头,看到低眉顺眼的寒翠,不知她哪里吸引了骊珠的注意。
“回昭仪,她是小女的婢女,名叫寒翠,她……是个哑巴。”
“寒翠,你上前来。”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寒翠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她不能说话,便老老实实地立在骊珠三步之外的地方。
骊珠站起来,走向寒翠,将她的头抬起来。
骊珠未曾见过大长公主,但她还是在寒翠的眉眼处看到了李晟渊的影子。
寒翠似乎有些害怕,骊珠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女子很和本宫的眼缘,不知夏小姐可否忍痛割爱?”
夏凤至默然,原来骊珠方才看的人是寒翠。
一个微不可道的婢女。
“娘娘言重了,寒翠得了您的青眼是她的福气。”
“那就多谢夏小姐了,不过本宫还想问问,寒翠的嗓子为什么哑了?”
“这……或许是天生的吧,自从小女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个哑巴。”
骊珠点头,对佛手道:“将寒翠带到本宫的殿中,为她好好清洗一番,再找个太医给她把个脉。”
主子又要收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来,佛手不是不着急,不疑惑,但她不会在众人之前怀疑反驳。
佛手带着寒翠离开。
座下的夫人和小姐们摸不到头脑,把不清骊珠这个宠妃的脉数。
怎么就看中了一个婢女?那个婢女还是个哑巴!
漂亮吗?是漂亮的,但并不是显眼的漂亮。
怪哉!怪哉!
钱泠月也懵了,她这次来行宫是来为夏凤至铺路的,为此她求了很久周同知。
现在可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