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羞惭与沮丧中的洛鸢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恰如转瞬即逝的绚烂春花,他好像在暖色明媚的礼堂中,看到神枢月唇角向上一勾。
很短促,没等洛鸢捕捉。
淡漠的神子便平静地将这一页金粉纸收好。
对于这篇赞颂“神”的文章,他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但应该是蒙混过关了,不必接受惩罚。
洛鸢心口稍稍松口气的同时,联想到了诺西尔——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写出篇非常精彩绝伦的文章吧?
“诺西尔对神文很擅长,真羡慕他的天赋,”洛鸢洇蓝色的眸瞥向神殿,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
“擅长?”神枢月不置可否,微抬下巴,他俊美而疏冷的五官突然浮出几分不屑之意,“别去学他。”
歪门邪道。
洛鸢被他语气中的不喜弄的一愣。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午后的课仍在继续。因薄册子的内容已经快学完,今天拓展了篇新的文章。
这次的神语读起来更加绕口,字也复杂了些,但连贯起来就有种优雅与浪漫感,仿佛是贵族间流通的歌曲。
洛鸢难得的抱有浓浓的兴趣,学的非常着迷,从磕磕巴巴到连贯顺畅,但其中有一个词,需要舌尖卷起,是特殊的发音方式,他怎么都读不好,读出来音标也不准。
洛鸢有些苦恼。
好难啊。
这个词怎么这么难!
洛鸢眼皮耷垂,抱着本子陷入自闭中。
“读不出来?”神枢月看了过来,沉吟了下,“这个词有发音技巧。”
他戴了只黑色手套,“再教你一遍。”
洛鸢浑身一震。
真的是…手把手的教导了,一遍纠正不了,那就两遍、三遍,再晦涩的词都能记住。
到最后洛鸢终于记下了卷舌发音的位置,可已经眼尾散发可怜的红,紫蓝色的水眸洇着水雾。怎么、怎么能有这么过分的教导方式!
他感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嘴巴了,舌尖发烫,唇瓣酥酥麻麻。
不敢看神枢月。
更不敢看那晶莹水亮的指尖。
低着头,他转移注意力的,“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词?”
洛鸢念了一遍。
神枢月像是没听懂。
洛鸢以为音标不准,又努力的重复了三遍。
这时神枢月才开口,声音莫名有些愉悦的意味,“你可以自己查。”
哦,好吧……
洛鸢将词写在纸上。
…
大抵每个得到教习趣味的人都喜欢拖堂,神枢月也没例外,因此今天到了快八点时才能下课。
因为神枢月要整理些东西,洛鸢先离开了。
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中,洛鸢顺着花园小路回别墅。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回去的路上他竟遇到了诺西尔。
诺西尔率先露出一抹友好的笑,“洛鸢,又见面了,可以互换个光脑联系吗?我们都学神语,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原著中,诺西尔是非常热情且善良的人,相貌秀美看起来人畜无害,兴许正因这两个因素,洛鸢并没有太提防他。
加之确实有问题要问他,洛鸢跟他互换了联系。
他抿了抿唇,“诺西尔,我可以问你一个关于神语的问题吗?”
“当然。”
洛鸢念出了在礼堂里学的那个绕口的词,怕诺西尔没听明白,他还把金粉纸拿出来给他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诺西尔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之前他还以为听错了,看到纸上的词才明白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意思。他看向洛鸢,那张美丽的脸在橘色光线下愈发倾倒众生,这一刻,他轻慢的眼底一瞬间被锐利所取代。
神殿的一幕在他脑海重现。
彼时,几乎洛鸢刚离开,原先考究他的神子,平静的眸便紧接着一变,神圣的金眸仿佛裁决的圣剑,寒气逼人欲将他劈开。
“神殿是我的领域,谁允许你私自闯入?”
诺西尔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在这个规则至上、序法高于一切的人面前,即便他是尊贵的Omega,也不得幸免。
他压住心中的怯意,“抱歉,殿下,我愿接受您的处罚。”
令他倍感屈辱的是,神枢月连对他亲自进行裁决都不屑,竟让他自行找驻于附近的判决官领罚!
想到那一幕,诺西尔眼底浮出阴沉。不过他伪装惯了,很快又露出纯良无害的神情,“这个词啊……我得先知道,洛鸢准备对谁说?”
“如果是殿下的话,”他笑的愈发柔和,“我不太建议呢,因为这是一句非常具有侮辱意味、骂人的话。”
是这样吗?
洛鸢眼瞳睁大,吃了一惊,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真是在骂人,为什么神枢月还一副被取悦了的样子?
他半信半疑,不过还是对诺西尔致以谢意。
回别墅的路上,他决定有空的时候再找找文献查一下,综合大学的图书馆藏书丰富,他想应该能从中找到想要的答案。
洛鸢不知道神枢月是几点回来的。
他那时已经关了灯,开着阳台门在赏月星,皎洁柔和的月落在花卉,有一种静谧、安宁的美,苍穹星蚊虫极其稀少,在阳台、躺在一把摇摇椅也不会被小虫子骚扰,洛鸢眯着眼极其惬意。
这时才听到楼下有声音。
古德:“怎么这么晚回来,你不会又去审戒室了吧……”
洛鸢好奇的向下张望。
恰好这时神枢月也抬起了那张俊美的脸,目光一下子聚焦。
洛鸢下意识地躲了下,藏的住脸,躲不了那银色、恍若倾洒下的月光般的头发,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于是一根银丝落在了神枢月的鼻梁。
神枢月垂眸,缠绕在指尖,进了别墅。
这一插曲并没给洛鸢带来很深的印象,第二日早,他照常下来吃早餐,也遇到了习性规律的神枢月。
一切都很正常,跟寻常一样,直到——洛鸢无意中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痕。
很新,洛鸢无比确定昨天下午他还没有受伤,他眉尖一拧。
是昨晚受的伤吗?
又是谁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