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自费上学（5）
那天晚上梁志义和王拥军是走着回到学校的。不知什么时候梁志义在吧台结了账，两人又把张智清送回学院，然后从呼市的大东南到大西北也不知有多远，踉踉跄跄，一路承载着梁志义的故事，直到念这个自费大学的十七中。
在化学课上，受化学元素不同组合可以分解纸质材料的启发，梁志义萌生了剥离钱币的想法。要好的几个同学正在为买了饭票就没钱买烟、买了烟就饿肚子而发愁，在梁志义的带头下，化学实验课上偷偷地剥离成功了，十元二十元的人民币一剥二，最多三。剥后的钱币后面贴一张纸，再做些陈旧的伪装，竟然能解决上面的发愁问题。
高二的一年就这样无忧无虑地度过，几个要好的同学甚至拉了女朋友进来沾光，外人看上去梁志义似乎就是被前呼后拥的校园社会老大。也许他就在这昏昏然中忽略了高考这个主题，当年名落孙山，众人也作鸟兽散。
不承想一家银行点钞发觉猫腻，公安顺藤摸瓜，追到了小卖部，追到了花钱的人，最终锁定了始作俑者。
第二年本来已返校补习的他，得到风声，连夜遁入黑暗中，让所有人不知去向。过了一段时间，是亲戚的亲戚传话给他，公安蹲在家里等他，母亲承受不住惊吓，已卧病在床。第二天满脸胡子拉碴的他，从墙上撕下一张自己的通缉令，早早来到公安局大门口投案自首。
两年的牢狱生活他没有虚度光阴，结识的狱友中，一位是泥瓦工，教会了他垒墙盖房，另一位就是来自自治区教育学院的英语老师张智清。
张智清当年风华正茂，风流倜傥，和女学生搞婚外恋，被老婆告发，锒铛入狱。狱里无聊，他把小青年梁志义权当成学生，两年中培养成一个标标准准的英语专科生水平。
出狱后的梁志义，先是以泥瓦工师傅的身份跟着工程队干活。不长时间，乡里招聘英语老师，他参加考试并得以聘用，当了一名代课教师。
身上背着劳改释放犯的名声，找对象绝对是个大问题，但自从有了代课老师这层身份后，情况就有了改变，竟然有人给提亲。也是村子里上房能揭瓦、下地敢打架的主儿，好像是专门为配他而生的，一直是在她看不上别人、别人却不敢看上她的境地。命中注定，月老配媒，天然而成。
王拥军就像陪梁志义又走了一回他这段离奇曲折的经历，心里觉着压抑、愤懑，比想起自己的过往还难受。这段路绝不像从教育学院回到十七中那么平坦，而是一直处在黑暗中。好在他们来到了学校大门口的耀眼灯光下，觉着又回到光明中。
胳膊拧不过大腿，同学们知道了学院得如此答复，也就悄悄地重振精神，默默地拿出当年冲刺高考的劲头来，认真听课，充分利用时间来学习。
梁志义来回倒腾买卖的频率可没松懈下来，他最近瞄上了国库券。从倒腾紧俏香烟的渠道他得知了这个消息，并了解到货源广泛，单位、个人手头都有。证券市场有公开交易，但差价不及地下市场。他摸清这些情况后，带回香烟就先从自己原来教书的学校开始，从老师们手中购买。老师们手头的国库券虽然不多，但抵工资每年发，都压了柜底，准备就是为国家做贡献，压根儿就没想这叫储蓄。
梁志义现款兑换，一元国库券兑五毛六毛人民币不等，老师们当然愿意，手头不多的、关系不错的干脆就送他了，而且还好吃好喝招待一顿。
接着他发现，农村基本家家户户都有，当然数量更少，收购费时。他干脆给小卖部留下香烟后，作为定钱，把这些小卖部设为固定收购点儿。这些点儿逐步形成一张大网，一时成为他国库券来源的重要渠道。
在这样零散收购过程中，他打听到许多企事业单位都有，而且数量很大又集中。他在积极筹备资金，心里谋划着一笔更大的买卖。
建校的几位男生小老乡十分崇拜梁志义，他们几个来这边追求女生的矛盾冲突都被他一一摆平，现在各有各的所爱，有时闹别扭还得请梁大哥出面调停。
有个梳着背头、标致精干的小伙子叫丁猛，终于以‘力排众议、技压群芳’般能力赢得了这边最漂亮女孩的芳心。她叫骞琼，皮肤白皙，不大不小的单皮凤眼，举手投足尽显娇媚之态，两人郎才女貌，确实般配。丁猛父亲在伊克昭盟开绒毛衫厂，家里经济实力强，为感激梁志义的援爱义举，他给梁大哥的买卖提供了很大的资金支持。
这年成人自学考试秋考，王拥军他们学校设了考场，他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考试。四门考试课程，门门及格，自此他的笔试科目全部通过，只剩下口语和听力测试，需要在下一年进行。
接下来国家升格成人自学考试级别，在专科的基础上又开设本科，即专科毕业后可继续进行本科内容的学习和考试，当年秋季即开始第一批报名。大家打听到第一次开设本科考试，报名条件并非那么严格，只是要求在户口所在地报名，于是有一部分学生匆匆赶回家乡办理报名事宜。
因为王拥军有一次偶然听说套川县教育局局长是二哥陈惠军的同学，所以他也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同车的还有侯俊义和吴萍。他俩已确立了恋爱关系，要一起回乌市报名，因为吴萍的爸爸在当地已把关系疏通好，虽然侯俊义户口在套川县，但已不是问题。
王拥军回到套川县好不容易找到了二哥陈惠军，他正在一处工地上和工头套近乎。工地上的沙子石头都是他供应，建军开车负责从阴山往回拉运，他每天就和工头们喝烧酒拉关系。他简单给二哥说明来意，请他和他的局长同学打打招呼，以便顺利报名。二哥满口答应说这是小事一桩，随时可以去找他，没问题的。王拥军觉得也放心，然后就先去看望父亲，接着去岳父家，看望赵敏娘母俩。
三天后，王拥军返校顺便到教育局办理报名，办事人员要求必须有专科毕业证才能办理，他就去见局长并说明自己和陈惠军的关系，局长说他没见陈惠军来过，所以这事必须按政策办。王拥军真没想到是这样，他又羞又气，二哥怎么能这样呢！因为要赶火车，他什么也没说返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