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辉煌挂掉电话后,胸口憋着一股火气,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烤。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茶几边缘,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窗外是余杭市清晨的薄雾,远处高楼林立,曾经象征着他事业巅峰的辉煌地标,此刻却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不是没经历过风浪,但这一次不同。以往哪怕项目受阻、资金链紧张,背后总有魏世平一句话压住局面,可现在,舆论已经失控,警方动作频频,连省纪委都开始关注了。最让他不安的是??陆浩这个人,太狠,也太准。
“陆浩……”兆辉煌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咀嚼一块带血的肉,“你真以为你能动我?”
他猛地站起身,拨通了一个号码:“老陈,你现在立刻去查安兴县公安局的动向,特别是聂展鹏最近有没有申请跨市办案的手续。还有,省公安厅那边有没有发协查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回道:“兆董,这事不好查啊,公安系统内部流程保密性很强,尤其是涉及高层干预的案子。”
“我知道难,但我给你三天时间,必须给我挖出来!”兆辉煌冷声道,“另外,安排人盯着余杭市公安局,一旦有外市公安过来带走我的消息,立刻通知我!我要提前准备。”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陆浩既然敢开新闻发布会把黄卫华的事掀出来,就绝不会止步于此。而他选择公开行动,反而说明他不怕打草惊蛇??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是想逼我自乱阵脚。”兆辉煌喃喃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助理小跑进来,脸色发白:“兆董,刚收到消息,安兴县公安局局长聂展鹏今天上午已经带队出发,正往余杭赶,而且……他们已经通过正式渠道向余杭市公安局递交了《协助调查函》,要求配合传唤您回安兴接受讯问。”
兆辉煌瞳孔一缩。
果然来了!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冷笑一声:“好啊,陆浩,你要走程序是吧?那我就跟你讲法律!”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葛天明的电话:“葛秘,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立刻联系省厅政法委的一位领导,请他给余杭市公安局打个招呼,就说‘目前案件仍在核查阶段,不宜采取强制措施’,只要这句话就够了。”
“你疯了?”葛天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已经是被调查对象了,我还替你打招呼?被人盯上怎么办?”
“葛秘,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兆辉煌语气强硬,“你想想,如果我倒了,魏省长的脸面何在?你们这些人又能安稳几天?我只是让你传句话,又不是让你签字画押!再说了,程序上我们完全合法,他们凭什么带走我?我又不是在逃犯!”
葛天明咬牙良久,终于低声道:“行,我试试看,但不能保证结果。”
“够了。”兆辉煌挂断电话,随即又拨通律师的号码,“王律师,马上准备一份书面声明,内容是我愿意配合调查,但必须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进行。我会亲自前往公安机关说明情况,但拒绝任何形式的强制传唤或限制人身自由。另外,准备好媒体通稿,强调我对法治的信心,以及企业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他一边布置,一边迅速整理思路。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只能正面迎战。与其被动被抓,不如主动出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积极配合调查的企业家”,争取舆论同情。
两个小时后,余杭市公安局接到安兴县公安局的协查请求,值班副局长皱眉看着文件:“这可不是小事,对方可是辉煌集团董事长,又是跨市传唤,要不要上报市局主要领导?”
“已经报了。”旁边科长递过一张纸条,“刚刚政法委李书记打了电话,说要‘慎重处理,依法依规’。”
副局长看了眼纸条,眉头锁得更紧。
“依法依规?这种时候说这话,意思还不明显吗?”他冷笑一声,“罢了,先按程序办吧,通知兆辉煌本人,让他来局里做个笔录,我们不采取强制措施,也算给了各方台阶。”
与此同时,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警车上,聂展鹏接到了同事从余杭传来的消息。
“局长,余杭方面回复了,他们不会配合我们实施抓捕,但他们同意让我们当面约谈兆辉煌,并允许他在律师陪同下接受询问。”
副驾驶上的陆浩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扬起。
“不出所料。”他淡淡说道。
“陆县长,他们这是变相保护兆辉煌啊。”聂展鹏有些不甘心,“明明可以配合我们带回,却非要搞什么‘自愿接受询问’,这不是给他留面子吗?”
“留面子更好。”陆浩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风景,“我们就是要让他觉得自己安全,觉得自己还能掌控局面。等他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钓鱼?”
“不完全是。”陆浩摇头,“我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安兴县政府做事光明磊落,依法办事,不搞暗箱操作。就算对方有背景、有关系,我们也照样敢查,照样敢碰。这才是真正的震慑。”
聂展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知道,陆浩这一招高明至极。表面上是按程序走,实则步步紧逼;看似给了兆辉煌体面,实则是把他推到聚光灯下,让他无处遁形。一旦他在公众面前开口,说错一句话,或者情绪失控,都会成为新的突破口。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警车驶入余杭市区。
半小时后,安兴县公安局一行人在余杭市公安局会议室等待。十分钟后,兆辉煌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不是来接受调查,而是来参加一场商务会谈。身后跟着两名律师,还有一名年轻助理提着公文包。
“哎呀,辛苦各位远道而来。”兆辉煌主动伸出手,“我是兆辉煌,早就听说聂局长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聂展鹏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伸手。
“兆董,今天我们是以办案单位身份请你协助调查‘安兴县强拆事件’相关情况,请你如实回答问题,不得隐瞒。”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兆辉煌笑容微滞,随即恢复如常:“当然,我一向支持政府工作,更尊重法律。请问有什么我可以配合的?”
会议室内,录音设备开启,笔录人员就位。
审讯正式开始。
“请问,你是否认识黄卫华?”
“认识,他是我公司在安兴县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之一。”
“你是否授权他组织人员对姜淼淼家房屋实施强拆?”
“绝对没有!”兆辉煌斩钉截铁,“我公司一直遵守法律法规,怎么可能指使他人违法强拆?那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那你是否知情?”
“事发当天我才得知,非常震惊,当即下令彻查,并表示愿意承担合理赔偿责任。”
“那你为何迟迟未与姜家签署补偿协议?”
“因为我们提出的条件很优厚,但他们一直拒绝沟通,我们也在等政府协调结果。”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你授意黄卫华加快拆迁进度,否则影响项目开工?”
“这是诬陷!”兆辉煌提高音量,“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可以对天发誓!”
律师立刻插话:“请注意,贵方提问带有诱导性质,我当事人有权拒绝回答此类无证据支撑的问题。”
聂展鹏不动声色,转向下一个问题:“你与魏世平副省长是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兆辉煌眼神骤然一寒:“这个问题我不明白什么意思。魏省长是全省领导干部,我是普通企业家,我们之间只有正常的政企互动,没有任何私人利益往来。”
“那你是否曾向其行贿?或通过其他方式获取不当项目审批?”
“荒谬!”兆辉煌猛地拍桌而起,“你这是在污蔑一位省级领导!我要向上级部门投诉你们滥用职权!”
“坐下。”陆浩第一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
兆辉煌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怒意:“陆浩!你别以为你有点权力就可以胡作非为!你爸当年也不过是个科员,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
“我算什么东西?”陆浩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我是安兴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是七十三万安兴百姓选出来的干部。而你,兆辉煌,你只是一个涉嫌违法的企业主。在这里,不是比谁后台硬,而是讲事实、讲证据。”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材料:“这是黄卫华被捕后的供词,里面详细记录了你如何指示他‘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拆迁’,并承诺事后给予五十万元奖金。他还提供了你与他的通话录音,原始数据已交由技术部门鉴定。”
兆辉煌脸色剧变。
“不可能!他不可能录音!”
“怎么不可能?”陆浩冷笑,“你以为你身边都是忠犬?可有些人,只忠于自己的命。”
兆辉煌嘴唇颤抖,还想辩解,却被律师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兆董,建议暂时停止回答。”
“不行!”兆辉煌怒吼,“我要澄清!我要让全国都知道这是陷害!”
“那你最好想清楚。”陆浩平静地说,“我们现在只是请你协助调查,还没有立案侦查。但如果你继续抗拒,甚至试图干扰证人、销毁证据,那就不仅仅是协助调查这么简单了。”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五分钟后,兆辉煌终于颓然坐下,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陆浩。
……
傍晚六点二十三分,警车踏上归途。
虽然没能将兆辉煌带回安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
回到办公室,陆浩第一时间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龚玮的电话。
“龚厅,今天的情况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依法履行职责,但地方阻力不小。我希望省厅能介入监督此案,防止有人利用职权干预司法公正。”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传来低沉的声音:“小陆啊,你胆子真大。不过……我喜欢。”
“谢谢您支持。”
“支持归支持,但你要记住,政治斗争从来不是单靠勇气就能赢的。你要有足够的证据,也要有足够的耐心。我会让纪检组留意相关动向,必要时会派人下去督查。”
“明白。”
挂断电话,陆浩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当晚九点,金州电视台《晚间聚焦》栏目播出了一条特别报道:
《辉煌集团董事长被警方约谈,回应强拆风波》
视频画面中,兆辉煌走出公安局大门,面对记者追问,神情僵硬,多次重复“积极配合”“相信法律”等套话,却始终回避关键问题。而在镜头角落,陆浩的身影一闪而过,目光坚定,步伐沉稳。
这条新闻迅速登上热搜。
#兆辉煌被约谈#
#陆浩硬刚豪门商贾#
#安兴县政府到底有多刚#
评论区彻底炸锅。
“原来真的有清官!”
“陆县长牛逼!我就住在安兴,这几年变化太大了!”
“兆辉煌装什么大尾巴狼,早该查了!”
“支持陆浩!别怕,我们挺你!”
也有质疑声:“是不是作秀?”“背后是不是有更大势力在博弈?”
但无论如何,陆浩的名字,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方静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到这些热搜,久久无法入睡。
她终于意识到,父亲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不可能的事。
她拨通了方爱国的电话。
“爸……我觉得,陆浩可能真的会赢。”
电话那头,方爱国轻笑一声:“傻孩子,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有些人看起来无所不能,其实不过是纸老虎。而真正敢做事的人,哪怕走得慢,也终会走到终点。”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安兴县政府大楼。
陆浩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工作人员,还有陆续前来办事的老百姓。
苏虹昨晚打电话说,小区里好几个邻居都在议论他,有人说他太冲动,有人说他是英雄。
宁婉晴发来一条微信:“昨晚睡得好吗?记得吃早餐,别总忙工作。”
他笑了笑,回复:“吃了,一碗热粥,两个包子,很踏实。”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一份报告??《关于进一步规范城市更新项目征迁管理的建议》。
他知道,仅仅扳倒一个黄卫华、震慑一个兆辉煌,远远不够。制度的漏洞不补,明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强拆事件。
唯有改革,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这条路,注定漫长且艰险。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站着无数期待公平与正义的人。
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匿名短信:
“陆浩,你赢了一时,赢不了一世。魏省长不会放过你,早晚有一天,你会跪着求饶。”
陆浩看完,随手删除。
然后继续敲击键盘,一字一句写道:
“建议成立独立征迁监督委员会,由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群众代表及法律顾问共同组成,全程参与重大项目的拆迁评估与执行监督……”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坚毅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