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悉心培养的十二名有望剑道通明的核心弟子……
竟被对方随手弹出的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垃圾……
如同摁死蝼蚁般抹杀了?
“你……
你是……
什么东西?!”
玄袍老者喉咙干涩嘶哑。
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方才那凌驾一切的审判姿态荡然无存。
只剩下面对深渊巨兽般的渺小与战栗。
他死死盯着牧二。
试图从这个麻衣青年身上找到一丝“人”的气息。
却只看到一片万载玄冰般的漠然。
那双眼睛深处。
仿佛倒映着诸天寂灭的终焉景象。
牧二的目光。
终于第一次落在了玄袍老者身上。
那目光没有丝毫情绪。
如同万古寒渊扫过一粒尘埃。
“巡天剑阁?”
牧二的声音平淡无波。
却像无形的重锤砸在老者心头。
“不识新规。
当随旧世湮灭。”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缠绕着秩序初弦的手掌。
对着玄袍老者遥遥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浩瀚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绝对的。
不容置疑的“抹除”意志。
如同最高权限的敕令。
笼罩了玄袍老者所在的那片空间。
老者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存在的根基正在崩塌!
他疯狂地咆哮。
燃烧毕生修为。
手中长剑爆发出超越极限的炽烈光芒。
化作一道决绝的逆流星河。
试图斩开这无形的抹杀:
“万剑归……”
“噗。”
最后一个字未能出口。
老者连同他爆发出的那道璀璨星河剑光。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他所在的那片区域。
只留下一个绝对虚无。
连空间概念都模糊不清的圆形孔洞。
边缘光滑如镜。
仿佛亘古如此。
虚空之中。
唯余牧二独立。
指间初弦微光流淌。
映照着这片死寂的战场废墟。
他目光再次投向初弦强烈指引的方位。
身影在归墟寒鉴的清光笼罩下渐渐淡化。
向着这片古战场废墟更深处。
那片被无数扭曲裂缝包裹的。
传说中沉沦着上古巨凶的沉天古狱行去。
只留下原地十二具无头尸体漂浮。
以及那片象征着绝对抹杀的虚无孔洞。
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遭遇。
破碎星辰带的核心区域。
空间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
无数巨大。
扭曲的空间裂痕如同太古巨兽狰狞的伤口。
纵横交错。
浓郁得化不开的九幽秽气从这些裂痕深处弥漫出来。
带着腐蚀灵魂的阴寒与无数痛苦怨魂的哀嚎。
这便是沉天古狱的入口。
一个连光线都能吞噬殆尽的绝望之地。
牧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道最为宽阔。
如同深渊巨口般的裂痕之前。
归墟寒鉴洒下的清濛光辉。
在浓稠的九幽秽气中开辟出一条狭窄通道。
光晕边缘与秽气剧烈交织,发出滋滋的湮灭声。
秩序初弦在牧二指间震颤得愈发激烈。
光芒直指裂痕深处。
他一步踏入。
身影瞬间被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噬。
通道内并非静止。
而是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尖锐的怨魂尖啸。
足以将寻常金仙的神魂撕成碎片。
寒鉴光辉稳定如礁石。
牧二在其中穿行。
如同行走在自家院落。
通道尽头。
景象豁然突变。
一片广袤无垠却死寂到令人窒息的大地出现在眼前。
大地是冰冷的墨黑色。
覆盖着厚厚的。
由无数枯骨碾成的灰白色尘埃。
地平线上。
矗立着九根接天连地的青铜巨柱。
柱身缠绕着粗大的。
布满暗红锈迹的锁链。
锁链另一端深深没入大地之下。
每一根巨柱表面。
都刻满了扭曲痛苦的面孔和无数早已失传的禁神符文。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冻结时空的沉重威压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囚禁气息。
牧二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九根巨柱环绕的中心。
那里。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
形态更加完整。
流淌着浓郁暗金色天道本源光泽的阵图残片。
正被九根粗大锁链贯穿。
缠绕。
死死钉在一块巨大的。
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祭坛之上!
祭坛中心。
坐着一名身披厚重黑甲。
身形枯槁如同干尸的存在。
他低垂着头颅。
腐朽的甲胄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态火焰。
双手虚按祭坛。
维持着一个古老的封印法印。
一股深不可测。
沉淀了无数纪元凶戾气息的波动从其腐朽躯壳内散发出来。
令整个沉天古狱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牧二的出现。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祭坛中央那枯槁身影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头盔下。
两点猩红如血钻的光芒骤然亮起。
穿透腐朽的面甲缝隙。
死死钉在牧二身上。
一股混合着滔天凶戾。
无尽囚禁怨毒以及一丝被惊扰长眠的狂暴怒意。
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古狱!
“沉天禁狱。
擅入者……
死!”
干涩。
嘶哑。
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响起。
带着冻结神魂的冰冷。
随着这声宣告。
整个古狱大地震动起来!
覆盖大地的骨粉尘埃冲天而起。
无数惨白的手臂猛地从尘埃下伸出。
紧接着是残破的头颅。
腐朽的躯干……
亿万被囚禁折磨了无数纪元的古老怨魂挣脱了束缚。
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厉嚎叫。
汇聚成一片惨白色的。
由无尽痛苦与绝望组成的滔天巨浪。
朝着牧二疯狂扑噬而来!
怨魂巨浪所过之处。
空间冻结。
法则紊乱。
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永恒的怨恨深渊!
牧二立于滔天白浪之前。
麻衣在无形的怨气风暴中纹丝不动。
面对这足以淹没一方大世界的怨魂狂潮。
他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污浊。”
牧二道。
悬于他头顶的归墟寒鉴微微一震。
镜框之上。
那三道沉寂的至高纹路无声亮起。
这一次。
燃起的并非焚炼万界的混沌道焰。
而是流淌出三道清澈。
柔和。
却蕴含着洗涤诸天一切污秽不洁神性的净世之水!
哗——!
三道净世神水化作柔和的匹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