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林间河滩呼啸而过，撩动着众人身上残破的衣服，漂散着刺鼻的血腥气。
浓雾被甩在了身后，可众人心头的阴霾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伤员的惨状愈发沉重。
“快，把担架放下。”陈凡率先反应过来，示意大家将阿石叔和阿木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河滩大石头上，脚步急促间几乎带着焦灼。
“大家散一下！先找些枯枝烤火取暖，脱下湿衣服，别冻感冒！”陈向阳沙哑的嗓音喊了一句。
陈柏、陈佳杰一听，分别带着几个人去附近扒拉可能的柴火，还有的帮忙搬动较干燥的石头，用作简易支架。
“快点，先把泰哥……还有阿石叔他们撑好！”
陈凡已经蹲下身，利落地从随身的背包和急救包中取出仅存的纱布、绷带，以及几瓶用来消炎止血的中草药。
伤员的惨状叫人心胆俱裂。
阿石叔如今气息若隐若无，只靠本能轻微抽搐。
阿木则还昏迷不醒，嘴唇乌青，神志全无，伤口撕裂，血流不止。
泰哥的后腿最为疯狂，鲜血顺着毛发淌下，流淌在碎石上，很快染出一大片斑驳的暗红。
陈凡双手颤抖，按下泰哥粗壮的大腿动脉，焦急道：“吉雅，你快来！你的医术最精，我怕压不住伤口止不住血……”
宁吉雅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像突然苏醒过来一样伸手拎起自己的随身携带的布包，之前陈凡就注意到她身上有这个。
但是宁吉雅始终没有使用过，这更加让陈凡怀疑了，这小妮子绝对是有什么事情瞒在心里的。
这会儿大概是看大家已经彻底动不了了，她才反应过来。
说是布包，其实不完全是，布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而且，陈凡早就闻到了，里面是药草的香味儿。
这东西，大部分是防水牛皮缝制，里面装满了她精心制作、采集的草药和一些细致锋利的小刀、骨针、止血石粉等。
“备火！”她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发哑，却冷静无比。
“佳杰，找些树枝搭火。柏子、四喜，去那边折些清洁的柳枝，阿凡，帮我把这些药研成末……”
陈凡不敢迟疑，虽心头焦虑，却只是看一眼她坚定的眸子，便立刻按照她的指令去做。
冷静下来后，动作都有条不紊。
只见宁吉雅两指夹住骨针，动作迅捷地先在泰哥的伤口四周倒洒清水冲洗。
那些液体里混着些药粉，是宁吉雅自己熬制的消炎药。
而后纤细的手指拨开已经快被撕碎的兽皮，用小刀仔细挑出里头残留的细小异物和粘液块。
处理伤口的全程，她一语不发，只是眉头紧锁，呼吸极其平稳。
“她的手真稳……”陈向阳说了这么一句。
陈凡只是嗯了一声，这种时候，实在是不适合多说什么。
这小子也有眼力见，看陈凡不愿意说，他也没多问啥。
火堆很快搞好，烘烤着湿漉漉的衣物，队伍渐渐有人松懈下来发小声啜泣。
可火光下的宁吉雅像一尊刚毅雕像。她用细密的羊肠线为泰哥缝合皮肉，又撒下止血药粉，最后用藤皮包扎牢固。
处置完泰哥之后，她才又回头看向阿石叔。
陈凡这才看见她的手全是被泰哥反射挣脱时抓伤的血迹，可她无视创口，连手都没洗。
“阿石叔……刚才似乎气息断了一瞬……”陈向阳语声哽咽。
“没事，他心脏还在跳。”宁吉雅已经坐到担架边，立刻取出随身的银针，手指如风在穴位上游走，一连十几针快准狠刺下。
紧接着，她让大家拎来热水，飞速撕开草药粉剂倒入，扶着阿石叔半躺，让他吞下一剂。
银针配药，过了片刻，阿石叔的脸色，竟然真的渐渐缓和。
人很快就呼吸回归绵长，有断有续。
“他能挺过今晚。”宁吉雅开口道。“只要别二次感染，明天状态就会好很多。”
一时间，陈凡、陈向阳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激得几乎要落泪。
阿木这边的情况更加复杂。
那道灰影扯断了他的腿筋，血管几乎撕裂。
宁吉雅检查了半天，找到残留的血管，用银针扎紧根部止血，给他敷上了浓重的止血药，又用草绳固定住断肢。
期间，她又亲自一口一口喂下纳塔族晦涩偏方制药的止痛丸。
忙完这一切，宁吉雅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双目血丝密布，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看上去要虚脱了。
“好啦，已经尽量救下。”她声音低哑地道。
“吉雅，你太勉强了……”陈凡递过一块擦汗的毛巾，将她上前一步挡住让她坐下。
“你得歇一会儿，这一路下来你救了多少兄弟，要不撑不住我们谁都别想活。”
宁吉雅颤颤巍巍地点点头，顺着陈凡的手慢慢坐下。
她手指紧攥着自己那根带着草屑味的布巾，神情恍惚间，仿佛陷入了某种自狠自省的沉思。
夜幕很快降临，河滩上的篝火烧得旺盛，大部分人围拢着烤火，吃着干粮，偶尔沉默地喝几口用清溪煮过的野菜汤，仿佛希望那点淡淡的草药味能驱散衣衫下潜伏的寒意。
宁吉雅靠在一旁的枯树根上，闭目养神，可没半刻钟，她的身体却轻轻一颤，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所吞噬。
她感觉耳边风越来越急，身边的火光，脸庞上的温热，都渐行渐远，一种下沉般的困倦席卷身心，仿佛整个意识远离肉身，飘忽不定。
“吉雅！”陈凡见她神情痛苦，忙想上前，却见她轻轻摇头。
“别，我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你过于关心的话，只会让我更加的迷茫。”
“我想你看出来了什么，但你没多说，我谢谢你。”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现在先这样，可以吗？”
陈凡看她态度很坚定，也就没有多说啥，本来陈凡也没想过要逼她什么的。
“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可你这样，总得让我做点什么，帮帮你吧？”
宁吉雅再度轻轻摇摇头。
“你什么都不需要帮我，如果非要说的话……”
“让我……靠一下，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