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放晴，萧霁月的话，平地一声雷。
阿奴壮硕的身材，石头一样愣在原地。
双眼瞪得发直。
反抗？
和她小姐一起反抗？
她出生没多久，被亲生母亲丢在厕所，任由她自生自灭。
要不是阮晚梅看到了她，并且把她捡回花萧家，她早就已经死了。
在萧家，她得到了培养，靠着自己勤勤恳恳的努力，有了现在的本事。
对萧家，对阮晚梅，她是发自内心地感激。
可对萧霁月。
从萧霁月出生那一刻，她就守护在旁边，看着她长到了现在的年纪。
从一颗嫩芽，成长为如今的娇花。
就像她的孩子一样，她呵护备至。
当下，被她视为母亲的人，和被她视为孩子的人决裂。
要她做出选择？
她不想选！
也选不出来！
“小姐，跟家主认错吧！”
“你们始终有血缘关系，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阿奴也会为你求情，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无所谓！”
回过神的阿奴扭过头，大饼脸上，肉眼可见的纠结。
“认错？”
萧霁月嘴角浮起苦涩的笑：“阿奴，难道连你也觉得是我错了吗？”
阿奴一怔。
“从小到大，我哪件事不是听她的？不是在按照她的要求在走？”
“因为我父母意外，我母亲侥幸存活下来，她对我母亲百般厌恶，认为是我母亲害死了我父亲！”
“最后，逼得她精神失常，离家不知去处！”
“我千辛万苦，才重新找到我母亲！”
“可就是这样，我为了不惹她生气，我每天都要亲自对我母亲动手！”
“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萧霁月低吼。
阿奴西瓜大的脑袋一垂，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四周，更是静得令人心惊。
好半晌，嘶哑声音从阿奴嘴里传出。
“小姐，我知道！”
“我都知道！”
“阿奴对不起你，在那件事上，我没法帮你！”
萧霁月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那个时候，连我都软弱，又怎么能期求你来帮一个软弱的我呢？”
说到这儿，萧霁月眼中光芒渐渐凝聚。
坚定，占据眼眶。
“不过，那是以前的我！”
“现在，我要做出改变，我要告诉她，我，不想再做以前的我！”
“我要做一个有自己意识的我，我不要再被操控！”
“不要再被她来决定我的人生！”
萧霁月转动着眼睛，看向远处轮椅上的阮晚梅。
眼神里，再也没有对阮晚梅的恐惧。
有的，是自我！
以及自己掌控人生的决心！
阿奴胸口发闷。
她家小姐，是认真的！
而且，还是铁了心的那种认真！
“小姐，那小子真的给你这么大的决心吗？”
阿奴忍不住问道。
萧霁月点点头：“他明知道来这儿有危险，可他还是来了！”
“可我却碍于阮晚梅的威严，一次又一次的屈服！”
“现在，我不想再屈服了！”
“我想活得像个人，我也想我母亲，活得像个人！”
阿奴心口像是挨了重重一击。
活得，像个人？
缓缓抬起头，略显无神的双眼看向阮晚梅。
一直以来，她觉得阮晚梅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她就该听从阮晚梅的命令，哪怕，阮晚梅让她去死。
至于是不是活得像个人，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阿奴，你不跟我一起反抗，我也不会怪你！”
“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好吗？”
阿奴心中又是一震，眼角余光里，萧霁月缓缓站了起来。
“小姐……”
阿奴的心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她家小姐，和她家家主，彻底没了缓和的空间啊！
“奶奶！”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奶奶了！”
“刚刚的下跪，是对你这几年教诲的报答！”
“从现在开始，我要为我自己而活！”
“我，要离开了！”
“要去追求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萧霁月身体站得和树一样笔直。
清泉拍击石头的声音，柔和动听，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说什么？！”
阮晚梅一只手捏在轮椅上，上面的钢管立马扭曲得像麻花。
一双老眼，冷得吓人！
萧霁月没有被阮晚梅的眼神吓到，语气依旧坚定。
“我说，我要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说完，转身就走。
盯着萧霁月的背影，阮晚梅眼神冷得像刀。
她这个孙女，真的要不顾一切，离开萧家，离开她？
“难道，你不管你母亲了吗？”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相信，你辛辛苦苦把她找回来，是为了折磨她吧？”
阮晚梅眼睛眯起。
萧霁月脚下瞬间顿住。
“呵呵……”
见萧霁月停下，阮晚梅嘴角上扬：“你要是敢离开，我就将她的肉，一点点割下来！”
“直到她身上的血流光而死！”
阮晚梅声音中透着残忍，萧霁月顿时浑身颤栗。
“她是你母亲，在我眼中，她却已经不是我儿媳妇！”
“所以，我真的把她的肉割下来，我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甚至，我早就有这么做的冲动！”
“谁叫，当初死的，不是她，而是我儿子！”
阮晚梅眼中透出狠戾的光芒。
一个意外，她儿子死了，那个女人却活下来了。
她绝不原谅那个女人！
“我母亲她是无辜的！你放过她！”
萧霁月一喝。
“放过她？”
阮晚梅冷笑，笑声在整个萧家徘徊。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只要你再配合我杀掉那小子，我就还你，还有你母亲自由！”
“只要他死了，你想带着她去哪儿，我都不会再阻拦！”
“甚至等你什么时候和她生活够了，你还可以回来！”
“到时，我还会把整个萧家让给你掌管！”
“如何？”
阮晚梅声音震天，萧霁月树桩一样愣在原地。
还她和她母亲自由，将来，还把萧家给她掌管？
“小姐……”
阿奴抬起头，半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霁月双手握得发白。
这不是又要她背叛陈青山？
“给你一点时间思考！”
“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半分钟后，阮晚梅老眼微凝。
“所以，霁月，你的答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