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和赵家四小姐已经连着跳了两支舞。
就在这旖旎氛围达到顶点之时，一个穿着军服、神色匆匆的副官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舞池边，对着正沉浸在舞步中的少帅低语了几句。
张学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骤然锁紧。
他立刻停下了舞步，对怀中少女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手，甚至来不及再向赵家大小姐那边看一眼，便随着副官大步流星地朝侧门走去。
谭海连忙跟上，唐枭也顾不上刘二他们，快步跟了上去。
舞池中央，只剩下那位穿着浅蓝色旗袍的赵四小姐。
她孤零零地站着，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失落，看着少帅消失的方向，像一只突然被惊扰的迷途小鹿。
回去后，少帅府的灯光彻夜未熄。
5月27日，日本内阁正式命令，从东北调派第十师团步兵第三十二旅团进驻山东。
5月31日，奉军占领许昌，靳云鹗退守漯河、郾城一线；
6月1日，北伐军与冯玉祥军会师郑州；同一天，日军在青岛登陆，兵力约2000人。
登陆后，迅速占领青岛日本侨民聚居区、学校、工厂及战略要地，并在武定路架设无线电通讯设施。
6月2日，作为实际控制华北的势力，张作霖强烈反对日军进驻山东。
北京政府照会日本驻华使馆，严正声明：在鲁外侨从未受丝毫影响，无派兵必要……
此举违背条约，侵犯主权！
要求立即撤军！
6月4日，北伐军占领开封，克服郑、汴，这是北伐的又一个重大胜利。
转眼一周过去了。
白天与少帅在临时参谋部里忙着开会，夜里周旋于津门权贵之间，日子如同走马灯。
这天夜里，唐枭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普通绸布长衫，头上压了顶半旧的礼帽。
他叫来杜小山说：“我去办点私事，你带两个兄弟跟着就行。”
“司令，这……”杜小山有些犹豫。
唐枭语气平淡：“这事儿不宜大张旗鼓，惹人反感，走吧！”
夜色深沉，法租界的霓虹依旧闪烁。
天宝班坐落在南市广兴大街大兴里，唐枭第一次来时，装扮成了一个趾高气扬的前清贝勒爷。
天宝班院子不小，主楼是栋三层的中西合璧式楼房，灯火通明。
门前车来车往，一些闲汉和七八个黑衣保镖在聊着天。
四个人站在大门前，脂粉气和一种陈年的奢靡气息，混合着飘散出来。
一名茶役小伙子出来送客，随后连忙迎了过来，笑容满面：“几位爷，里边儿请！”
四个人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主楼。
满眼的莺莺燕燕，大厅里摆了上百张桌子，灯红酒绿。
二楼和三楼是一圈圈的木质栏杆，麻将声、牌九声和唱戏声飘来荡去。
茶役躬身：“几位爷，有熟识的姑娘吗？”
唐枭拿出一张拜帖：“吉林来的旧人，姓唐，求见李妈妈。”
茶役一怔，接了过去，说：“您了稍等。”
小李妈年纪大了，这些年几乎不来主楼，后楼他可不敢去，只能交给大管事递过去。
转了一圈，没见到大管事，问谁都说没留意。
想了想，干脆去找大茶壶吧！
大茶壶名叫谢天顺，绰号金眼雕，原是天津卫的‘狗烂儿’。
这种人专门在赌局、青楼等地打下手，伺候赌家跑腿送信吃喜钱，给青楼拉客倒茶抽提成。
金眼雕就是这么一步步熬上来的，依仗着一颗七巧玲珑心，一双识人慧眼，八年前受到了小李妈的赏识，做了天宝班的大茶壶。
此时他正在地牢，看二茶壶‘干活儿’。
今天下午，街面上的‘花子刘’送来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花子刘名叫刘小光，人家‘拍花子’都迷晕孩子，这货专门盯大姑娘，然后往妓院里面卖。
这次送来的大姑娘模样中上，瓜子脸，丹凤眼。
虽说长得不是绝美，可肤色是真好，白得像珍珠一样！
以往平常货色，也就给他个三头二百的，这次奇货可居，这小子张嘴就是五百，一分都不讲。
金眼雕放下话，钱没有问题，可如果发现不是雏，就把你小子沉了海河。
花子刘跺着脚发誓，说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迷晕了直接送过来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500大洋而已，除非这小子以后不混了！
金眼雕去找大管事，最后真给了他500大洋。
不过账面上却是800大洋，分给了金眼雕100，大管事自己留了200。
万万没想到，这丫头醒过来以后，不是一般的刚烈。
所谓‘干活儿’，就是用刑，首选抽鞭子，可这丫头怎么打都不服。
金眼雕生气，呵斥二茶壶住手，起身走到铁架子前，伸手捏住了大姑娘的脸蛋儿：“丫头啊，别觉着抽你几鞭子就算上刑了，这才刚开头儿罢了，你要是不依，爷的招儿多了去了！”
说着扭头对二茶壶说：“去，把那笼子耗子拿过来！”
姑娘惊恐起来，没有哪个女孩儿不怕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
“知道这些耗子咋使吗？”金眼雕阴森一笑，“把你裤脚扎紧喽，再往裤子里搁几只……那些小玩意儿，哪儿有窟窿往哪儿钻……”
“呸！”
女孩儿用力啐了他一脸口水，
啪！
金眼雕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巴掌，女孩儿一边儿脸瞬间红肿起来。
“杀了我！杀了我！”女孩儿厉声嘶吼，一嘴的东北口音，不是本地人。
“宰了你？那不是忒便宜你了？”
正放着狠话，小茶役拿着唐枭的拜帖进来了，躬身道：“二爷，有个外地的客人，要见李妈妈……”
“谁呀？”金眼雕一把拿了过来，随后打开，才想起自己不识字。
气呼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几个人呐？”
“四个！”
“把主事的带过来吧！”
“哎！”
茶役跑了出去。
二茶壶拎着一个铁丝编制的笼子，里面至少有十几只灰皮老鼠，正不停‘吱吱’叫着。
“头儿，开始吗？”他问。
金眼雕没好气道：“等会儿，一点儿眉眼高低都没有！”
二茶壶涨红了脸。
茶役喊过来两名看场子的，这才来到唐枭身前，躬身说：“这位爷，您了跟我来！”
拐到后面楼梯位置，两个看场子的拦下了杜小山三个人。
“抱歉，只能您一位跟我过去！”茶役客气，可话却说得坚决。
“不行！”杜小山要跟着。
唐枭是来道歉的，自然不好翻脸，他身上也有枪，一个窑子而已，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没必要这么紧张。
回头说：“你们等我！”
“爷……”杜小山急了。
“这是命令！”
没办法了，三个人只好守在了楼梯口，两个看场子的掐着腰，虎视眈眈。
见茶役往下走，唐枭停下了脚：“小兄弟，李妈妈没在楼上？”
小伙子不敢说不是见小李妈，含糊道：“底下……来了个新姑娘，正劝着……您了去不去呢？”
“走吧！”唐枭说罢跟上了。
什么龙潭虎穴没去过，一个窑子而已！
到了地下，他就明白了，这里是妓院关人的地方。
防止有诈，一只手摸在了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