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低着头啃肉的徐孝先，余光扫过，只见一个鞑靼人借着解手离开了帐篷。
心头不由微微一笑，看来这是要请正主过来了。
外面响起了疾驰离去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那名刚刚还在跟徐孝先喝酒的鞑靼人，仿佛在黑夜里目能视物般，顶着头顶满天星斗快速向远方跑去。
距离徐孝先所在的帐篷大概两三里地的地方，一顶规模完全不亚于刚才的帐篷便出现在了眼前。
而这四周也多了不少手持弓弩、长刀的鞑靼人在巡视。
倒是没有人拦阻刚刚喝酒的这名鞑靼人。
随着鞑靼人进入守卫森严的帐篷，便只见富丽堂皇的帐篷内，确实坐着不少人。
而且还有不少女子正在欢快的音乐下跳舞助兴。
奎蒙克看着跑进来的鞑靼人，哈哈笑了笑：“那些明人不是商贾？”
“是商贾，但他们以前曾跟俺答做生意，后来因为被抢劫过，所以便跑到了我们这边。
而且……明人说他亲自跟俺答还谈过合作，但俺答给他们的好处太少了，所以他们拒绝了。”
“什么合作？”
“他不肯说，喝了很多酒，都要醉了，但是还是不肯说。
只是说对我们很有好处，但知道的人多的话，会带来很大的麻烦的。”
“明人狡诈阴险，我们要小心，不能被他的话骗了。”
听到那鞑靼人回来的禀报，围坐在奎蒙克跟前的一个络腮胡子的鞑靼人说道。
“是的，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他们的话。”
“他们既然以前跟俺答做过生意，那么他们就可能是俺答派过来的奸细，是来查探我们的。”
“杀了他们，这样对我们最保险。”
“他们有多少人？”
奎蒙克看着围坐在自己旁边的属下，眼见着就要杀了那几个商贾。
随即在空中摆了摆手，看着通风报信的鞑靼人问道：“所以他们说只能告诉我这个合作是什么吗？”
络腮胡子愣了下，而后点头道：“对，先问清楚他们想干什么，要是图谋不轨我们再杀也不晚。”
“不知道。
但那个明人说，他们来此的目的是想见大汗。”
“大汗？”
奎蒙克愣了下，随即跟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汗还在几百里外呢，他们想见大汗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不会是迷路了吧？”
奎蒙克哈哈笑着道。
通风报信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跟着傻笑。
“那我们去见见这些明人？”
络腮胡子好奇心瞬间升起，看着同样有些跃跃欲试的奎蒙克说道。
“好，那我们就去见见这些明人，到底想干什么。”
奎蒙克大手重重的拍在旁边女子的臀部，引得女子嗔怒又风情万种的看了他一眼。
“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奎蒙克起身豪爽说道。
随即一行人便走出了帐篷。
而徐孝先这边，徐孝先一直注意着刚刚走出去的那个鞑靼人，心里则是默默数着数。
直到他们再次从牛车上搬下来的一坛酒被喝光，便听见外面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与放浪的大笑声。
如同一群狼一般，在草原空旷的夜晚听起来还是颇有几分震慑力。
尤其是徐孝先这边只有区区的二十几人。
寒风顺着掀开的帐篷被带了进来，瞬间不少人打了个激灵，随后便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神情之间带着一抹威势大踏步走了进来。
而后拖哈克等人急忙起身，徐孝先等人也第一时间跟着起身。
“这边是我们的领主。”
拖哈克向站起身后一摇三晃的梁鸿介绍道。
梁鸿瞬间仿佛酒醒了似的，立刻按着草原上那粗浅的礼仪行礼。
随后众人再次坐下来。
“你想跟我们合作什么？”
奎蒙克直截了当，毫不掩饰自己突然而来的目的。
“我要见到大汗才能说。”
梁鸿此时倒是多了几分硬骨头。
面对身高马大的奎蒙克倒是没有怯场。
“连我都不能知道？还是说你们根本是骗人的？”
奎蒙克眯着眼睛扫视着羊毡子上的酒肉，待看到那巨大的酒坛时，双眼立刻放光。
“你们明人的酒？”
“但是我们刚才已经喝光了。”
梁鸿说道。
“还有吗？”
“有。而且还有我们带来的茶叶，领主尝尝是否解腻。”
梁鸿说道。
随后又命人去搬酒，而已经卖给鞑靼人的茶叶，拖哈克也急忙找人给奎蒙克泡上。
因为奎蒙克的到来，于是另外一只刚烤好的整羊被换了上来。
而此时徐孝先等人，已经吃肉吃到嗓子眼儿，即便是看着烤的外焦里嫩香喷喷全羊，但却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几碗酒下肚，奎蒙克便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这件事情对我们有好处，那么对你们也有好处。
可你为什么还说……若是知道的人多了，会给我们带来天大的麻烦呢？
难道这不矛盾吗？
比如我们要是合作，那不是也会被很多人知道？
所以这好处岂不就是很大的麻烦？
还是说你们根本没诚意？”
奎蒙克这边质问着梁鸿。
而坐在徐孝先旁边的鱼鳞儿，此时也是一边小声的给徐孝先翻译着。
目光则是时不时观察着奎蒙克，到底是不是真的奎蒙克。
毕竟，明人在鞑靼人眼里狡诈阴险，但鞑靼人在明人眼里，同样也不是实心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是商人，只想赚钱。”
梁鸿看着奎蒙克，道：“所以我们希望能跟大汗谈合作，因为这件事情只有他能做主。
而且……要是想赚这些钱，说不准真的会死很多人的。”
“死的是你们明人，还是我们？”
奎蒙库旁边的络腮胡子问道。
梁鸿看了一眼，认真道：“都有，但……可能更多的会是你们。
不过要是你们很勇猛，很强大，也许就不会死人。”
“你说的合作会有多少钱？”
奎蒙克问道。
“很多，多到你们可以随便跟我们交易茶叶布匹以及其他你们需要的其他东西。”
“我们要盐跟铁，你们敢卖吗？”
奎蒙克嘴角带着冷笑问道。
身为商贾的梁鸿，瞬间被吓得有些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商人虽然想赚钱，但也很惜命。
虽然会拼了命的赚钱，但绝不会为了赚钱而拼命。
看似相差不大的一句话，可对于无奸不商的商人而言，则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甚至可以作为他们的最低底线或原则。
而看着梁鸿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奎蒙克则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刚刚梁鸿的神情，已经让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些人就是商人，不是什么俺答派过来刺探的奸细。
因为奸细不会像商人那样，在听到盐跟铁的买卖时会被吓到惊慌失措。
尤其是明人的商贾，虽然他们敢偷偷摸摸的跑到草原来做生意，但大部分都是做一些生活用品的生意。
而若是牵扯到了盐跟铁，大明朝廷的处罚可是很严厉的。
所以这几乎就像是明人的禁忌，但凡事无绝对。
也有为了赚钱而拼命的，但这样的商人更愿意在海上跟倭寇做生意，而不是跟时常发生战事的北边做生意。
“如果能见到你们的大汗，如果你们的大汗愿意跟我们合作，这些……。”
徐孝先缓缓开口，瞬间吸引了奎蒙克、拖哈克还有络腮胡子等人注意。
“这些对你们而言，就不再是难题了。”
“你是谁？”
奎蒙克皱眉，不悦的看着胡子拉碴、身材修长的徐孝先。
在他看来，明人可是最讲规矩的，既然掌柜都怕了，那么怎么能轮到一个伙计来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要的，完全可以通过合作来达成。
但眼下我不能透露太多，除非能见到你们……。”
“你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络腮胡子啪的一声，一把弯刀拍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徐孝先此时也不打算隐瞒自己了，看着络腮胡子笑了笑。
而后望向了奎蒙克，从容道：“能否跟领主私下里商谈？”
“你跟我？”
奎蒙克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徐孝先笑着点了点头。
奎蒙克此时则是看向了梁鸿，而梁鸿点着头，道：“他是我的侄儿，他知道的比我多，而且……这件事情也只有他知道。
因为是他的祖上告诉他的。”
奎蒙克等人瞬间有些懵：祖上？
此时的他们，脑子显然没有转过弯来。
既然徐孝先是他的侄儿，那么徐孝先的祖上不就是你梁鸿的祖上吗？
所以既然徐孝先知道，梁鸿也该知道才是啊。
可奎蒙克等人，此时显然还没有拎清楚徐孝先跟梁鸿之间的“亲戚关系”。
竟然就轻易的相信了梁鸿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话。
奎蒙克平静的盯着徐孝先，手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我愿意跟你两个人谈。所有人都出去吧。”
奎蒙克神色凝重的说道。
看着众人在奎蒙克一声令下后起身，梁鸿等人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而徐孝先则是一把拉住了鱼鳞儿的手，盘坐在羊毡子上笑着道：“她得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她要是走了，我们两个人怕是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徐孝先微笑说道。
奎蒙克看了看旁边的拖哈克，刚才一直都是由他在翻译。
想了下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你们骗我，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