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嬛坐在椅子上，看着霍临在炉火前忙碌，心里划过一股暖流。
那么烫的油，他直接用袖子挡了，万一烫到他怎么办？
她既感动又心疼，忍不住脱口而出：“皇上……”
霍临动作一顿，“嗯？”
姜嬛本想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不知怎得就变了样。
“是不是不管我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会奋不顾身来救？”
霍临将捞起的笋尖放进碟子里，听到这句话微微一顿。
随即郑重点点头，眸光是分毫不假的坚定。
“嗯，朕许诺。”
姜嬛没有立刻回应，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她长睫轻颤，遮住眼底那点晦涩。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霍临抬眸看她：“你说，朕在听。”
姜嬛斟酌了一下词句，声音放轻了些。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因为意外不在了，皇上你会难过吗？”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锅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霍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逆鳞。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她受到威胁了吗，谁要害她？！】
【是朕失察了吗，还是在朕看不见的地方？】
【朕会护着她，谁敢动她，就先踩着朕的尸体过去！】
【如果……不！没有如果！】
霍临瞬间炸毛，心声暴戾充满杀意。
他目光沉沉锁住姜嬛：“为何问这个？”
姜嬛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并未退缩：“是人都有这一天，只是突然想到，问问而已。”
霍临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
“姜嬛，我……”
这一瞬间，他不想用“朕”这个高高在上的自称。
“我”字刚一出口，霍临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若真有那一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论你在哪，我都会陪着，天上地下，你休想摆脱。”
只是想想，霍临几乎都要崩溃。
【这冰冷的皇宫，没有她，我一个人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若不是这皇帝的身份，我只想和她做一对寻常夫妻，一起吃饭，听她说话，看她笑……】
【她若有事，我也不会独活，死都要爬到她身边再死，呜呜呜……】
霍临内心的小人儿瞬间泪崩，仿佛姜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姜嬛的清晰地听到了霍临的心声，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看着霍临那双眼眸中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恐慌，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个傻子，说什么傻话，什么独活不独活的。
她突然后悔问出这个尖锐的问题。
可自己能平白无故穿进书来，会不会有一天，又毫无预兆的穿回去呢？
那个时候，面对骤然失去的“意外”，霍临又要怎么办，她又真的能释怀吗？
她强忍着鼻尖的酸意，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往后谁都不准再说，我就是随口一问，好着呢。”
随后又怕霍临不信似的，叉腰举手，夸张的在身前划一圈。
“我还要陪着皇上看遍这万里江山呢，皇上可不许先腻了我。”
霍临看着姜嬛强装的笑脸，听着她安抚的话语，内心的恐慌并未完全消散。
他紧紧抓住姜嬛的手，郑重道。
“绝不。”
霍临声音低沉，眸光透着缱绻的深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看遍江山，说好了，不准食言。”
姜嬛微微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或许只要他们同心协力，新的机遇就会过尽千帆，柳暗花明。
“嗯！说好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下来。
霍临重新拿起长筷，涮着肉片和蔬菜，时不时将煮好的食物夹到姜嬛手边的碟子里。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烛台上的蜡烛也燃短了一截。
用完膳后，姜嬛就一直坐在地毯上一边看话本，一边陪在霍临身边。
起初她还精神奕奕，可后半夜的困意越积越多。
她努力睁大眼睛，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好困啊，这都什么时辰了，他怎么还有那么多折子。
当皇帝真不容易，我得坚持住，陪着他……
她给自己鼓劲，但身体却诚实地开始抗议。
没过多久，姜嬛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点，脑袋一歪，枕在了霍临腿上。
霍临批阅奏折的动作瞬间停滞，他低头看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的姜嬛。
她侧着脸，脸颊贴着龙袍，长睫在她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睡得毫无防备。
她睡着了，好软，好乖。
累坏了吧，陪了他这么久。
不过地上凉，脖子这么歪着，明早该酸了，得把她抱到榻上去。
打定主意，霍临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弯下腰。
他一只手小心托住姜嬛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然后用尽毕生最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姜嬛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不满地嘤咛了一声，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霍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别醒别醒别醒……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到怀里的人儿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还好，他没吵醒她就好。
他抱着姜嬛，绕过巨大的书案，走向御书房内的软榻。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平稳，生怕一丝颠簸惊醒了她。
终于来到软塌边，他将姜嬛放在榻上，拉过一旁的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被角都掖得妥妥帖帖。
做完这一切，霍临才直起身。
低头凝视着姜嬛沉睡的容颜，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烛光下，她的睡颜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霍临打了个哈欠，看着姜嬛安稳的睡颜，一股强烈的困意也席卷而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又看了看那堆依旧如山的奏折。
这折子……
算了，明天再说吧。
批折子，哪有抱她睡觉重要。
霍临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侧过身，面对着姜嬛，轻轻闭上眼睛。
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暖气息，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书案上堆积的奏折和软榻上相拥而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