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咆哮从兽潮的最后方传来。
“它们在等……它们在等我们自己先崩溃。”
“别听。”段飞用断剑支撑着身体对着身边一个眼神开始涣散的年轻龙骑士低吼道。
“什么？”那名龙骑士茫然地抬起头。
“那些怪物的嘶吼声，有问题。”
“放弃吧，你已经尽力了。”
“你的同伴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战斗？”
“看看你的身后那座城市已经变成了废墟，你守护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一名战士握着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家人。
另一名战士则突然发出一声悲鸣，丢下武器，跪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颅。
心魔被勾起来了。
“是恐惧的力量。”
菲奥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恐惧虽然被逼退了，但它的力量已经与血虐和污秽的力量彻底融合，污染了这些怪物，它们现在不仅是杀戮的机器，更是传播绝望的瘟疫之源。”
“所有人，封闭听觉，守住心神。”
菲奥娜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警告。
可对于这些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战士们来说，想要在身心俱疲的状态下，抵御这种直击灵魂的低语，何其艰难。
防线，开始从内部，出现崩溃的迹象。
“噗。”
叶清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她强行催动兽神心脏的力量，一道柔和的绿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些心神失守的战士笼罩。
绿光所过之处，那蛊惑人心的魔音被削弱了七成。
战士们那涣散的眼神，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
可叶清婉的身体，却也因此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变得如金纸一般，生命的气息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飞速流逝。
“叶清婉！”
段飞目眦欲裂。
“我没事。”
叶清婉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但我撑不了太久。”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塔之下，外有无穷无尽的怪物大军，内有不断侵蚀意志的心魔低语，唯一的治疗者也已经濒临极限。
这已经不是死局，这是炼狱。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库尔斯，突然用他那柄布满裂纹的巨斧，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兽神躯壳。”
库尔斯吐出了四个字。
菲奥娜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没用的，通天高塔的能量核心已经被摧毁，它们只是两具空壳。”
“不。”
库尔斯摇了摇头，他看向了防线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我们还有一个，不，是两个移动的能量核心。”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终，定格在了叶清婉的身上。
兽神心脏。
菲奥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明白了库尔斯的意思。
“不行，绝对不行。”
段飞第一个出声反对，他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清婉现在的状态，再动用本源之力，她会死的，而且之前尝试使用，也被兽神躯壳拒绝过。”
“那也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要好。”
库尔斯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丝毫感情。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我不同意。”
“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
争吵，在最绝望的时刻，爆发了。
“都别吵了。”
是叶清婉。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库尔斯说得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叶清婉看向段飞，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歉意。
“帮我争取十分钟，我需要进入塔内，找到主位兽神躯壳。”
“不，我。”
“段飞。”
叶清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厉。
“这是命令。”
段飞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他看着叶清婉那决绝的眼神，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最终，还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是。”
一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其他人，掩护我们。”
段飞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决死的疯狂。
“所有人，随我冲锋，为叶小姐，杀出一条路。”
“吼。”
回答他的，是残存的战士们，那压抑了太久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
没有了退路，那就向前。
向死而生。
以段飞为箭头，所有还站得起来的战士，组成了一个锋利的锥形阵，朝着那两尊半跪在不远处的，如同小山般的永恒守卫，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我们也上。”
伽那罗，罗科，葛雷，库尔斯，四名超神级强者，沉默地跟在了冲锋队伍的两翼。
他们体内的能量早已耗尽，此刻能依靠的，只有他们那千锤百炼的肉身。
一场围绕着最后希望的惨烈突围战，瞬间爆发。
怪物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攻势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段飞一剑将一头扑上来的怪物劈成两半，可紧接着就有三头怪物从不同的方向撕咬而来。
他避开了要害，左臂却被一只怪物的利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反手一剑，将那头怪物钉死在了地上。
噗。
一名龙骑士的坐骑被数头怪物扑倒在地，瞬间被淹没。
那名龙骑士在最后时刻，引爆了自己体内的所有能量，与周围的数十头怪物，同归于尽。
前进的道路，是用生命与鲜血铺就的。
每一米，都充满了牺牲。
叶清婉被所有人护在中央，她的眼中含着泪水，却强迫自己不去看周围的惨状。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两尊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之上。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到了。”
当他们终于冲到永恒守卫脚下时，原本近五百人的队伍，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
“守住这里。”
段飞用断剑拄地，半跪在守卫的身前，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甲胄。
“一分钟也不准后退。”
剩下的人，自发地以两尊兽神躯壳，组成了一个最后的，摇摇欲坠的防御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