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伪装卸下,绝境博弈(第1/2页)
苏建平在铁皮屋里待了四天。
铁皮屋里多了一张行军床,是第二天晚上搬进来的。
床很窄,但比地上好。
每天三顿饭,米饭加一个菜,有时候是炒空心菜,有时候是煎蛋,隔一天能吃上一次肉。
没有人来审他。
没有人来打他。
也没有人告诉他接下来会怎样。
门从外面锁着,白天能听见码头上干活的声音,吊臂转动、柴油机响、工人喊话。
到了晚上就安静了,只有虫子叫。
苏建平每天做的事很少。
吃饭,睡觉,坐在行军床上发呆。
偶尔他会走到铁皮屋的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能看见一片空地,空地尽头是仓储区的铁皮屋顶,再远处是海。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坤萨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中间人怎么样了,不知道金边那边有没有人在找他。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机会。
第四天下午,门开了。
刘龙飞站在外面。
“跟我走。”
苏建平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衬衫。
四天没换,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前襟的汗渍变成了一片灰黄。
他跟着刘龙飞穿过空地,走进了那间板房。
板房里和上次一样。
风扇在转,桌子后面坐着杨鸣。
“坐。”
苏建平坐下了。
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微微松了一口气。
上次看他手的那个人不在,也许今天好说话一些。
“这几天还行?”杨鸣问。
苏建平点了点头。
“吃得还习惯?”
“还……还好。谢谢。”
杨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苏建平舔了一下嘴唇。
“老板,我上次说的都是实话。我就是一个做水产赔了钱的……”
“苏三。”
杨鸣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变。
但苏建平的嘴巴停住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顺兴金号。”杨鸣看着他,“三个礼拜前,你接了一个商会的活,三千万美金的脏金,熔炼重铸。活还没干完,你把金子转移了。商会的人扑了个空,杀了你两个徒弟,把罪名扣在你头上。你的资产被封了,名字被挂了出去,金边、西港、暹粒、所有边境口子,都在找你。”
板房里很安静。
风扇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建平的脸上,那层“水产商”的慌张像一层薄纸,在杨鸣说出“苏三”两个字的时候就碎了。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立刻承认。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动了。
杨鸣等了几秒。
“你从金边跑出来,花了两万五找中间人,中间人联系了我码头上的人,把你塞进集装箱。你想跑去哪?”
苏建平没有回答。
“你走出森莫港,往哪个方向都是死。”杨鸣的语气还是很平,“金边回不去。西港有人盯着。泰柬边境、越柬边境,你的名字已经传开了。你连护照都没有。”
苏建平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握拳又松开的动作。
“你藏进我的集装箱,说明你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杨鸣说,“你想出海。但你没想过出了海去哪,对不对?”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苏建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长年累月磨出来的茧。
不是做水产的茧,是打金的茧。
他抬起头,看着杨鸣。
眼神变了。
不是慌张,也不是恐惧,是一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像是演了四天的戏,终于不用再演了。
“你查到了。”
不是问句。
杨鸣没有接话。
苏建平的喉结动了一下。
“顺兴金号是我的。”
他停了一下。
“那批金子,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杨鸣没有追问“那是哪样”。
他只是看着苏建平,等他自己说。
“我接了活。三千万美金的金子,来路不干净,我知道。但什么样的活我没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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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平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
不再结巴,不再舔嘴唇。
“但这次不一样。量太大了。三千万美金,几百公斤,不是一两个月能干完的活。我从接手那天起就知道,干完之后不会那么顺利,可我还是接了,因为我贪心……”
“所以你提前动了手。”
苏建平看了杨鸣一眼。
“我把金子分批转移了。用了两个礼拜,每次一点,藏到了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没有说那个地方在哪。
杨鸣也没问。
“他们来的那天晚上,我不在作坊。”苏建平的声音低了一点,“阿才和小陈在。”
阿才和小陈,他的两个徒弟。
“他们不知道金子已经被转移了。什么都不知道。”
板房里又安静了。
苏建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了。
这一次没有松开。
他没有再说徒弟的事。
“老板。”苏建平直起身,“只要你帮我离开柬埔寨,我告诉你那批黄金在哪。”
杨鸣看着他。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的笑。
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苏建平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准备了很久的“筹码”,三千万美金的黄金……在这句话面前,突然变得很轻。
不是因为杨鸣不要钱。
是因为杨鸣用这句话告诉他:你以为你在卖东西,但定价权不在你手上。
“三千万的黄金,”杨鸣说,“我要一半。”
苏建平抬头看他。
“一千五百万。你拿一半,我拿一半。”杨鸣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拿到我的那一半后,你的麻烦,我帮你摆平。”
苏建平的眉头动了一下。
“摆平?”
杨鸣看着他。
“你要的不是离开柬埔寨。你在柬埔寨干了这么多年,关系、手艺、客户,都在这里。你真正要的,是不用再跑。”
苏建平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握紧的手。
杨鸣说得对。
他不想跑。
他从金边到乡下,从乡下到边境,从边境钻进集装箱,每一天都在跑。
但他心里清楚,跑是没有尽头的。
他没有护照,没有身份,没有钱。
那批黄金是他唯一的筹码,但他不敢动。
对方给了他另一个选项。
但这个选项有一个前提……他得先说出黄金在哪。
说了,杨鸣拿到金子,然后呢?
他就是一个什么筹码都没有的人了。
对方可以帮他。
也可以杀他。
苏建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板房里只有风扇的声音。
杨鸣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苏建平抬起头。
“我……需要想想。”
杨鸣点了一下头。
“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东西,像是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刘龙飞在门外等着。
苏建平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慢。
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板房一眼。
板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刘龙飞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吧。”
苏建平转回头,跟着刘龙飞往铁皮屋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码头,吊臂在作业,工人在搬货,一切正常运转。
苏建平看了一眼那片码头。
他在想刚才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说“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他很少感觉到的东西。
不是威胁。
是一种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算清楚了之后的、不着急的、几乎是温和的掌控。
铁皮屋的门打开了。
苏建平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行军床还在,中午的饭碗已经被收走了。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对面铁皮墙上的一道锈痕。
一半……
摆平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