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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倒卖漕粮(下)

    鲁大荣骑在一匹刚买来的驽马上,频频回头,望着身后蜿蜒如长蛇、在官道上缓慢行进的粮车队伍。

    此时,大车队吱呀作响,满载着用粗麻布覆盖的粮袋,由鲁大荣带来的部分庄客和临时雇来的脚夫押运着。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一种……奇怪的谷物气味,并非新粮的清香。

    这种味道他们从来没闻过,但是应该也是粮食。

    此时,他一张大脸上眉头紧锁,面上的表情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他们本来这次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了,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想到这里,他赶紧驱马靠近并行在侧的刘贺新,压低声音问道:

    “兄弟,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那拱州知府乐平,真就这么……就把这些粮食给我们了?

    是,虽说咱们是花了钱,可这也太顺当了些。

    我寻思,他不会后脚就派人来截杀吧?”

    刘贺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荒野,随后同样压低了嗓门道:

    “哥哥,你这话对了,可没全说对。

    人家乐知府可不是给我们粮食,咱们是‘买’的。

    而且,你没听那蒋通判反复强调吗?

    卖给咱们的这粮食,不是拱州府的官仓粮,是北路黜置使张永春张大人暂存在拱州的‘军粮’或‘待运漕粮’。

    他们这一番,本来就只是代为保管。

    如今因调配所需,是依规售予我等过境商队,以充民需。

    咱们这白纸黑字,手续齐全的,跟我们杀知州的事儿,八竿子打不着。”

    鲁大荣事听得更迷糊了,他是读过书,但是没混过公门,卖私盐也不用这么费脑子,因此他粗犷的脸上满是费解:

    “这……这不还是卖粮给我们吗?有区别么?弯弯绕绕的。”

    一旁骑着一匹瘦驴的郑不成闻言,嗤笑一声,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悠悠地开口:

    “鲁兄啊,这里头的区别,大了去了!

    这人间的做官之道,精髓不在于‘成事’,而在于不败,在于不担责!

    这万事不出纰漏,不落人口实,便是最大的政绩。

    想他乐平若直接从拱州官仓调粮卖给我们,那就是擅动常平仓、贩粮资敌,这可都是杀头的大罪。

    可若这粮食本就不是他的,他只是代为保管的经手人。

    如今被我等买走了,那顶多是保管不慎之责,罪过也无非罚俸申斥而已,天差地别。”

    刘贺新也指着一辆经过的粮车,示意鲁大荣看:

    “兄长,你看那麻袋角上,是不是盖着戳印?

    这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不是拱州的仓廪印,倒像是济州府福兰镇之类的字样。

    蒋通判说了,这些粮食,本就是张将军的。

    乐知府不过是转了个手,就把这天大的干系,轻轻巧巧地挪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张将军头上去了。

    将来朝廷查问,他两手一摊:粮是张黜置使的,卖粮或许有欠妥,但根源不在我拱州啊!”

    鲁大荣凑近细看,果然在脏污的麻袋角落看到模糊的朱红色印迹,字形复杂,他认不全,但蓟州,福兰等字勉强可辨。

    他怔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叹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鲁大荣屡试不第,连个秀才都考不中。

    这等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这等甩锅嫁祸的手段,我便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啊!

    直来直去杀人放火我行,这官场上的文章,真比天书还难懂。”

    郑不成听着鲁大荣的感慨,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忽然伸手,叫停了一辆粮车,也不顾车夫诧异的目光,径自跳下驴背,走到车旁,用力拍了拍鼓囊囊的麻袋。

    “噗…噗噗……”手感并非坚实饱满的谷物撞击感,而是一种沉闷、略带松软的触感,甚至还微微扬起了些许灰尘。

    鲁大荣脸色微变,他是卖盐的,他知道这里面的动静代表什么。

    “这,这里面是……”

    “是粉末。”

    郑不成一皱眉,这年头交粮都是交带壳的东西。

    总不可能有人给你磨成面吧!

    “看来,这里面也不全是粮食……怕不是沙土吧”

    他望着蜿蜒的车队,语气幽幽:

    “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张永春张将军,治下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者其本人也未必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人菩萨。

    这官场上下,沆瀣一气,层层盘剥,最终吃到百姓嘴里的,恐怕连沙土都不如。

    我们……我们费尽心思,豁出性命弄来的,可能就是一堆只能用来填灶坑的废物。”

    鲁大荣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看着那一车车“粮食”,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慢慢渗透四肢百骸。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在百里之外的汴京,沐亭府邸深处,一间陈设古朴、燃着宁神香的书房内,烛光同样摇曳。

    此时,一只信鸽带来的细小铜管,被心腹管家无声地送到沐亭手中。

    沐亭挥退下人,独自在灯下用特制的细针挑开铜管封蜡,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纸。

    他展开信纸,就着明亮的烛火,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细密的字迹。

    看着看着,沐亭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丝笑意。

    侍立在一旁的长子沐恩,见父亲难得如此外露的喜悦,不由好奇问道:

    “父亲,何事如此欣喜?可是拱州那边……”

    沐亭将密信递了过去。

    沐恩双手接过,快速浏览,脸上也随即露出惊异与敬佩之色:

    “蒋师兄行事,竟能如此缜密!

    不留首尾,既解了陈州流民迫近之危,又让乐平脱了干系,还顺带试探了那张永春的虚实,更将一堆烫手山芋变成了真金白银!”

    说着,沐恩看着自己的爹,一脸钦佩。

    “父亲,您当年将门下诸多弟子、旧部,不安排去做主官,反而分散到各州各县为佐贰散官。

    本来看似远离权柄,如今看来,竟是这般妙棋!

    这等耳目遍布,消息灵通,关键时刻,竟然可以四两拨千斤!”

    沐亭捋了捋雪白的长须,重新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平静模样,缓缓摇头:

    “些许机巧,小道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

    真正要紧的,是火候。”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摆了摆手:

    “告诉下面,传话下去,告诉我们在相关衙门的人。

    自今日起,凡有涉及陈州事务,尤其是涉及‘民变’、‘匪患’、‘州官缺失’、‘粮秣异常’等字样的奏报、公文。

    无论轻重缓急,一律想办法暂时压下。

    带到数日后,再模糊处理,延缓递送。

    也不必完全阻断,但要让其流通不畅,抵达御前的时间晚上那么几天,十几天,甚至一两个月。”

    沐恩心中一凛,低声道:“父亲,这是要养寇?”

    “寇?”

    沐亭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老头捋了捋胡子。

    “现在还称不上‘寇’,不过是几尾因为活不下去而跳起来的泥鳅。

    这几条泥鳅火候不够,掀不起大风浪,也咬不到想咬的人。”

    他踱回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那封密信,仿佛在点着地图上的陈州:

    “让他们再闹一闹,让陈州的乱象再搅乱一些,让朝廷的注意力,更多地被吸引过去。

    也让那位因‘剿匪安民’而声名鹊起、圣眷正隆的北路黜置使张永春张大人,有机会,再立新功,或者,再担新责。”

    沐恩立刻领悟,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父亲的意思是……要等到张永春不得不被朝廷瞩目,甚至可能被调入京中述职、商议应对陈州乃至整个北地局势的时候?”

    沐亭微微颔首,脸上那丝笑意再次浮现,冰冷而遥远:

    “不错。

    狼,要养肥了再杀。

    棋,要布满了再动。

    要是想动张永春,还有他背后可能站着的人,非是一时之功。

    只有待其自以为攀上高峰,最志得意满之事……”

    他没有说完,但书房内冰冷的空气,已然替他补足了未尽之意。

    沐恩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

    “儿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务必让陈州这团火,按照父亲的心意,慢慢地烧起来。”

    沐亭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办了。

    看着儿子走了,老头叹了口气,把纸放在火上烧了。

    哎,张将军啊。

    你惹老夫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