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有客仙来第二百三十二章:雀港(第1/2页)
“没有你,我不能走到今日,没有我,你……去不了雀港。”
郑承江笃定的话语在末尾出现裂缝。
他实在很不擅长威胁。
“你或许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卓无昭凝视着他,并不愤怒,只是道,“你不用太顾忌,灯塔之主还用得上我,就算我一个人去,他也不会怎么样。”
“那就等我想要后悔的时候,再来决定是不是真的后悔。而不是在这里。”
郑承江没有回避卓无昭的目光,他慢慢地,把心里话敞开,说尽。
“等水邪尽除,小口子和阿畅他们来了,我还可以带着他们。他们是陪我来的,我总要给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一个交代。要是阿福和阿安能来,就更好了。
“我们会有一条新船,新的船队。向更远的地方,方外,或是仙界去。”
郑承江眼中已经点燃兴奋。他很少有这样炽烈的神色。
卓无昭看到他的意气。
“那……我们走吧。”
卓无昭没有再劝。他在心里叹一口气,又开口:“万一真的遇到危险,你记得往良十七身边跑。”
郑承江笑了笑,知道卓无昭松口,一直以来的紧张也化为无形。
“好,我记着。”他语气不自觉轻快,一手拉着小铁,一手拉着卓无昭,向巷外去。
小光明寺中。
落叶被扫去一旁,空敞的院子里,会首将扫帚搁在墙边。
他捶了捶腰,从长廊转过,去到另一间屋子。是未与其余两间打通的那一间。
屋门拉着帘子,他听到里面传来沙哑的咳嗽声。
“母亲!”他急切地冲进去,就看到光明婆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后案架满壁长明灯摇曳,映衬着正中一个高耸的古怪雕塑。
那雕塑不像铜铁打造,整体黑沉暗淡,隐有深绿斑驳。论起模样,也不是任何一个常见的神明,可以说,它并非一个完整的“形象”。
它更像是一副断裂的身躯,暴露出一根根肋骨,包围住一颗狰狞的心脏。
又或者,它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块黑石、一团盘虬老木,在灯与火中,吞噬着拥来的温暖。
它看起来实在冰冷。
光明婆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猛地抬起头,注视向替她拍着背的会首。
“母亲……你怎么样?”会首看她脸色发白,额上汗珠滚滚,不由得忧心。
“我没事。”光明婆握了握他的手,这力量让他安定不少。她道:“去取回圣册吧。”
“是,神使。”
会首退出去,再回来时,双手已经捧住先前卓无昭和郑承江所见的那本厚重书册。
“你要保护好它。”光明婆目光闪动,满室的灯不及她明朗,不及她平和,“但离开之后,不要再打开它。”
会首怔了怔,道:“离开?什么时候?”
“很快。日刹舍至尊降下神谕,千年祸乱,终将了结,妖魔不存,福光永恒。”
光明婆双掌合起,用一种低沉的、仿佛不属于她的声音说着,字字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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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端坐,闭上眼睛。
会首仍震惊难消,道:“日刹舍至尊既这样示下,也就是说,福光会还能发扬壮大,神使为何叫我走?”
“福光不散,聚却有散。一切都在终点,又在起点,包括你的命运。”光明婆幽幽开释,又道,“庆儿,这半生痴守,半生蒙哄,你习以为常吗?”
“我……”会首低眉,跪在光明婆身前,忽地轻轻叩首。
“谨遵神使教诲,日刹舍至尊,福光永恒。”
他念诵着。
鸥鹭掠过青空。
午后长风温热也沉闷。
小铁放开四蹄自大道飞驰,在山峦间几起几伏,像紧贴着地面的一条黑色旗帜,攒着满腔的劲,倏忽猎猎远去。
翌日。
雀港。
与其说是港,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城,占据着浮浪丘外的大小岛屿,连成一气。彼此有的行船,有的填海造土,有的挂起长桥,屋舍田地,几乎都扎堆在外围平坦之处。
穿过这并不分明的层层聚落,周围渐渐空阔,脚下就着山势连起板架,通达海岸。
上下分道,人货分开,一切井然有序。眼前暮色金光,一点儿不像是黑暗前的风貌,更如狂欢,灿烂而奔放。
就在海岸边,酒气与菜香萦绕,火把燃烧着,彻夜不熄。搭起的屋棚、摊舍林立,花样百出,弹弦唱乐、纵情起舞者绕成圈,与醉酒的人一样热闹;大快朵颐者端着碗,走过人家院子,吹起架子上的衣物罩头扑来,洗衣的人忙赶来救,呼哧呼哧,哇啦哇啦,又和旁边用木剑木枪比划的孩子们叫嚷成一片。
就在坐船来城中之前,郑承江已经放开小铁,叫它自行回去。这会儿两个人一路走着听着,越是久了,越能体会到格格不入。
倒不是吵嚷,而是装束。这边的人衣料大多简单陈旧,花色不多,无论男女,扎袖口扎裤腿,一派干练便宜模样。有的外面罩一件宽布,跟在小七星岛似的,折出翩翩风范,但扯开往腰间一塞,就能敞开手脚,搬山移海。
他们手臂、脚踝也多佩戴环饰,有些样式在浮浪丘,乃至神陆其他地方都难以见得。新鲜的花草点缀珍珠,挂在鬓边,勾在胸前,也是别样风味。
在一间酒肆朝外摆放的客座间,靠近栏杆的一桌,一人本在吃肉。
他是个看起来很凶悍的人,脸上显露着刀疤,头发被剃去一边,剩下的那一边揪成辫子,像爬满的蛇,不动就蛰伏着,只是其中的金环扣时不时闪出光来,像是择人而噬的眼睛。
这“眼睛”,连同他自己真正的眼睛,都在卓无昭和郑承江来的时候抬起,望过去。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银锭,丢在桌上,一边抹了抹手上油花,一边起身。
当他起身时,就已经抄起桌边竖立的一把石剑,宽厚,沉重,不说挥舞,就是这样平平地掉下去,仿佛都能将桌子砸碎。
而他背起它,就好像在拈起一根稻草。
他走出酒肆小院,地上并没有更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