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卫先拿着录音机，开始听了起来。
刚开始，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悠哉悠哉地抽着烟。
不过，当他听到李恰和我谈论东湾村贷款的问题时，邓卫先还是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很微妙。
像是觉得“果然如此”，又似乎觉得有些可笑。
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有些想问问他什么意思。
但是想了一下，我还是忍住了。
我决定等他全部听完，再和他说。
很快，录音到了结尾。
李恰说出了那一句关于“黎豪”的言论。
不过，当时我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往外走。
录音机中的声音，并不是特别清晰，有一些模糊。
我亲耳听到了李恰的话，所以非常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但是，如果只通过录音机来听，其实有些难以辨认。
邓卫先就没有听清楚。
他看向我，问道：“李恰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我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李恰和我谈贷款的时候，你的表情很奇怪。”
邓卫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解释道：“怎么说呢？”
顿了一下，他说道：“算了，我还是和你实话实说好了。”
“李恰的反应，我并不觉得意外。”
“他是一个商人。”
“而且，是一个非常奸诈的商人。”
“所以，他给你开出这样的条件，在我看来是理所当然。”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一沉。
我很不爽。
我忍不住说道：“所以，你在笑话我上当了？”
“不。”
邓卫先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我非常欣赏你。”
开玩笑吧？
还不等我说什么，邓卫先已经继续说道：“贫民窟，在海城已经存在了几十年。”
“如果去追溯历史，在一百多年前，贫民窟就已经有了雏形。”
“这么长时间，偌大的海城，不是没有人想要改变贫民窟的处境。”
“其中，有贫民窟中有能力的人，也有海城官方的人，甚至还有社会各界的人士。”
“总之，有很多人出于种种考虑，都想要改变贫民窟。”
“可是，无论是谁，都没有成功。”
“直到你的出现。”
“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
“曾经想要改变贫民窟的人中，不乏非常出色的人才。”
“有的人，学识惊人，拥有很好的远见。”
“有的人，有良好的社会关系。”
“有的人，拥有大量的财富。”
“有的人，有野心。”
“总之，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可是，他们都没有成功。”
“只有你，成功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
“但是，这是真的。”
“那些比你出色的人，全都失败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邓卫先的表情非常诚恳，不像是要笑话我。
我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邓卫先说道：“相比他们，你有一个特质。”
“这一点，也是我欣赏你的原因。”
“你比他们，更愿意去拼。”
“或者说，你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勇气。”
“贫民窟的事情，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有很多聪明人，我说是那种特别聪明，甚至被称为聪明绝顶的人。”
“他们只要一想，就知道会遇到非常大的阻力。”
“其中，有一部分阻力，他们可以自己尝试着去解决。”
“另一部分阻力，他们会认为无法成功。”
“所以，计划自然而然就搁置了。”
“但是你不一样。”
“你没有他们那种远见，你看不到那么远，无法提前预想到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重重阻力。”
“所以，你只会向着自己的目标进发。”
“换一个说法，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话，说得我就有些不爱听了。
这不就是我有点傻？
邓卫先似乎猜到了我心里的想法，轻声说道：“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否定你。”
“过往想要解决贫民窟的问题，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为什么？”
“原因也非常简单。”
“当阻力出现的时候，他们也会去尝试着去解决。”
“可是，他们没有最后的勇气。”
“什么是最后的勇气？”
“就是孤注一掷！”
“你能解决东湾村的问题，是因为你在最后一刻，敢于孤注一掷。”
“你敢把方伟迪的所作所为播放到电视上，你敢把贫民窟最残忍的画面呈现在大众的眼中。”
“你敢在没有银行贷款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家底全都砸进去。”
“正是因为你的勇气，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所以你才能成功。”
听起来，邓卫先好像是真的很欣赏我。
这时，邓卫先继续说道：“我刚刚，其实还是有些想笑。”
“我不是要笑你，我是要笑李恰。”
“看起来，他好像是把你耍了，他没有付出任何的代价，就你冒着枪林弹雨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可事实上呢？”
“他错过了一个改变海城历史的机会。”
“李恰，终归是一个商人。”
“他对于时局的判断，还是有很大的误解。”
“他认为，东湾村绝对不可能成功，所以，他才不愿意贷款。”
“甚至，可能宋sir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他们都忘了。”
“贫民窟，已经改变了。”
“东湾村，已经在那里了。”
“这一切，都是大势所趋。”
“有的事情，只要开始了，就不会轻易地结束。”
“哪怕暂时没有进展，那也只是暂时。”
“事情，终归会继续的发展，直到完成。”
邓卫先的这一番话，让我生出一些说不出的感觉。
我感觉，他对东湾村非常有信心。
甚至，比我都有信心。
同时，我还能感觉到，他对宋sir，似乎也没有那么欣赏。
我也不知道，该说他是自信，还是自大？
这时，邓卫先又摇了摇头，说道：“好了，我有点扯远了。”
“我们说一说正事吧。”
“李恰最后的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
我定了定神，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说道：“告诉黎豪，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哦？”
邓卫先微微讶然，眉头一下子皱紧。
他自言自语一样地小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这么看，我之前的判断，有可能是真的。”
“李恰和黎街，还真的有些关系。”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们的关系究竟如何？
只凭李恰的那一句话，还不能确定。
况且，宋sir与黎街是否有关？
我们也不得而知。
邓卫先沉默片刻，说道：“很快就知道了。”
嗯？
这个意思是？
我想了一下，马上明白了邓卫先的意思。
我直接说道：“你的意思是，宋sir会联系我？”
“对。”
邓卫先点了点头，说道：“李恰的那一句话，只是一次试探。”
“当时，你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让李恰没有办法判断你的立场。”
“同时，因为你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
“所以，他一定怀疑你和黎街有关。”
“只不过，以宋sir的习惯，只是怀疑还不够。”
“他需要确切的答案。”
“他必须确定，此前在东区警署搞事情的人，一定是黎街。”
“只要条子确认了这一点，李恰或者宋sir就会对你展开第二轮的试探。”
“到时候，我们就能更接近真相了。”
听着邓卫先的这一句话，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邓卫先，并不是和宋sir在一个阵营。
他和宋sir的合作，更像是一种利益交换。
或者说，他是带有某种目的，接近宋sir。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让我接近宋sir，是为了调查他？”
邓卫先没有否认，坦然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靠！
居然猜对了？
这个老狐狸，搞什么鬼？
这时，邓卫先又点了一根烟。
他抽了一口烟，而后说道：“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要把握好其中的‘度’，不去越界，自然会得到好处。”
说到这里，邓卫先轻呼了一口气，随后话锋一转，说道：“好了，我的长篇大论，你应该已经听腻了，我就不再说了。”
“不过，有时间你还是可以考虑考虑我说的话，对你会有一些帮助。”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邓卫先的好意。
我和他说了一声谢谢。
邓卫先没有再多说，他对我点了点头，直接下车。
在他下车之后，我直接开车，赶往东湾村。
……
时间匆匆。
一段时间后，我赶到了东湾村。
不过，令我有些意外的是，王少爷并没有在东湾村。
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才发现他正在家里陪着晓慧。
他也和我解释了。
晓慧的孕吐很严重，他觉得东湾村的环境不是特别好，所以还是回了半山附近的小别墅。
他还告诉我，他刚刚才回去。
打算再过一会，就回东湾村。
这一段时间，东湾村已经进入正轨，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事情。
我直接告诉王少爷，不要太着急。
我让他在家等着，我过去找他。
王少爷一口答应。
挂断电话，我正要走，身后突然传来陈小糖的声音：“偶像。”
我一回头，就看到陈小糖笑嘻嘻地望着我。
今天的陈小糖，和之前见面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商量事情的时候，陈小糖穿着白衬衣、百褶裙，脚上还是一双小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漂亮，迷人。
不过今天，她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不，也不能这么说。
她的脸蛋依旧很好看，头发简单地扎着马尾。
看起来，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简单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她马上说道：“偶像，你是来找老王哥的？”
“对。”我点了点头。
陈小糖马上说道：“那你来得太不巧啦，老王哥陪着晓慧姐回家啦。”
“你不知道，晓慧姐的孕吐很严重。”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好在，陈小糖并没有一直说。
她刚说了两句，旁边就传来了一个小孩哭哭唧唧的声音。
我们俩全都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小男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地走着。
陈小糖认识那个小男孩，她喊了一声，马上走了过去。
我也跟过去看了看。
小男孩哭哭啼啼，指着自己的膝盖。
他刚刚摔了一跤。
东湾村这里的地面并不好，到处都是碎石。
别说小孩儿了，就算是大人摔一跤都得受伤。
小男孩的膝盖摔破了皮，正在流血。
陈小糖马上安慰小男孩，温柔地说道：“别怕，别怕，姐姐马上就帮包扎伤口。”
说着，她又看向我，说道：“偶像，麻烦你去一趟我的宿舍，帮我把纱布、红药水都拿过来，好不好？”
“行。”
我一口答应，直接去往陈小糖的宿舍。
陈小糖则是在那里陪着小男孩。
刚刚还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在陈小糖的劝说下，情绪稳定了许多。
这一点，还真的让我有些意外。
我没想到，陈小糖还有哄孩子的本事。
不过，这也不重要。
很快，我走到了陈小糖的宿舍。
我推开门，走进宿舍。
一进门，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李雪，正在陈小糖的宿舍里。
她坐在床边。
她的上身只穿着内衣，火辣的身材若隐若现。
她的下半身，也只穿着内衣。
准确地说，她拿着一双肉色丝袜，正在穿袜子。
此时此刻。
我愣住了，李雪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我。
但是紧接着，我马上反应过来。
赶在李雪惊呼之前，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紧接着，我转身出门，立刻关门。
哪怕关上了门，我的心脏也是扑通扑通的狂跳！
我的心里要多无语就有多无语。
这叫个什么事儿？
我又不是想要做什么，怎么就看到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我。
我也没有想到，她在陈小糖的房间里。
这个陈小糖也是，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李雪也是。
换衣服，怎么不锁门？
真的是。
这一下，怎么解释？
万一李雪误会了，那不就麻烦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雪的身材，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好。
虽说，我和李雪认识了一段时间，也接触了几次，但是她的穿衣风格比较保守，我还真的没有想到，她有这样的火辣身材。
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凹凸有致！
我的脑海中，不禁又浮现李雪的形象。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马上摇了摇头，把那个旖旎的画面摇散。
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这时，陈小糖的声音又飘进了我的耳朵里：“偶像，纱布、红药水，麻烦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