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邓卫先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我的心中炸响。
我一下子都愣住了。
邓卫先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着急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脑子嗡嗡的。
我现在的脑子很乱，几乎没办法思考。
这时，邓卫先又给我递了一根烟。
我接过烟，点燃之后，默默地抽着。
不知不觉，一根烟抽完。
我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是，我的脑子还乱糟糟的，无法清晰地思考。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
如果胜哥还活着，那是一个好消息！
我想了想，问道：“邓sir，你为什么这么说？”
“有什么证据吗？”
说真的。
问出这句话，我的心里非常紧张。
我生怕邓卫先没有任何的证据。
那样，我刚刚燃起的希望，就会破灭。
邓卫先并没有着急回答我，而是话锋一转，说道：“李东辉的死，你还记得吧。”
大鼻辉？
我当然记得。
可是，大鼻辉的事情和胜哥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我只能说道：“邓sir，你能不能不要兜圈子，直接说？”
邓卫先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们发现李东辉的尸体时，那具尸体已经腐烂，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后来，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比对了DNA，才确定死者是李东辉。”
顿了一下，邓卫先继续说道：“这一次，徐胜的情况与李东辉类似。”
“不错。”
“尸体确实是在徐胜的住处发现，而且在死者的身上还发现了徐胜的证件。”
“所有的证据，都说明这一具尸体，正是死者徐胜。”
“可是，没头。”
“这就产生了一个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死者并非徐胜？”
嗯？
好像，还真的有这种可能性？
当时。
我看到胜哥惨死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这么多，我下意识地认为胜哥的头被仇家，也就是大头成带走了。
可是。
现在听到邓卫先的分析，我突然发现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
我仔细想了想。
不对！
说不通。
邓卫先的推测有很大的问题。
他推测，死者不是胜哥，是伪造的。
那就说明，胜哥是假死。
他何必假死？
他干嘛要做这种事情？
这不是多此一举？
当时，我和胜哥分别之前都已经说好了，他要找船回港城，干掉大头成，拿下港城的地盘。
他用得着假死？
这完全说不通。
况且。
如果胜哥是假死，那死的人是谁？
而且，那一座大楼的天井里还死了一个吴华。
以我对胜哥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杀人狂。
诚然。
我很希望胜哥活着。
但是，我觉得邓卫先的推测，还是说不通，没道理。
邓卫先看着我，轻声说道：“你想的没错，只是你忽略了一个可能性。”
嗯？
我忽略了什么？
我看向邓卫先。
邓卫先的眼神深邃、睿智。
他抽了一口烟，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所有的假设，都建立在徐胜没理由假死的基础上。”
“但是，假如他有理由假死呢？”
我下意识地追问：“什么理由？”
邓卫先说道：“徐胜，和胡成是一伙的。”
什么？
胜哥，和大头成是一伙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瞬间，我的气血上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能！”
顿了一下，我又补充了一句：“绝对不可能！”
“你有什么证据？”
“你不要胡说八道！”
任凭我怎么情绪激动，邓卫先始终平静如水，自顾自地抽着烟，望着我。
在我说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缓缓说道：“我做了很多年的条子，查了很多的案子。”
“这些年办案，有八个字对我的帮助最大。”
“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的脑子嗡嗡的，根本没有心思搭话。
邓卫先的话，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邓卫先并不需要我搭话。
他自顾自地说道：“办案，一定要做到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现在，条子那边认定死者是徐胜。”
“一个古惑仔，而且是港城的古惑仔，死在了海城，条子不会多么用心。”
“同样，我也没兴趣追查。”
“可是，倘若死的并不是徐胜，而是被人伪造现场，做成了徐胜死亡的假象，那么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邓卫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徐胜假死，就有可能胡成背后的那些人的安排。”
“查清楚这件事情，对我们的帮助会很大。”
随着邓卫先的声音，我的心情渐渐冷静了下来。
可是。
我还是觉得他的话很没有道理。
首先，我不相信胜哥和大头成勾结在一起。
其次，我不相信胜哥会做这种事情。
没道理。
说不通。
我觉得，邓卫先这种做法，并不是大胆假设，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邓卫先不慌不忙，轻声说道：“之前，你为了就夏冰，献了很多血，精神不济，有些事情我就没有告诉你。”
“现在，我再跟你说一说。”
“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和你说我修改了一些胡成的案卷，把他认为是那个组织的核心人物。”
我下意识地说道：“我记得。”
邓卫先点了点头，说道：“当时我没有说完。”
“之前，我们查到了胡成的身边，有一个神秘人。”
“这个人很特别，很有可能是胡成的‘军师’。”
“甚至说，他和那个组织的关系密切，要比胡成更加重要。”
“我们调查了很久，都没有办法确定他是什么人，只能确定他是港城的人。”
“对不对？”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我一下子明白了邓卫先的意思！
我立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胜哥是那个神秘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邓卫先神色平静，继续说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我忍不住说道：“你这不是大胆假设，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没有任何的道理！”
“是吗？”
邓卫先摇了摇头，自问自答一样地说道：“不是。”
“这个假设，绝对不是天方夜谭。”
“我可以告诉你，在确定的胡成身边有一个神秘人之后，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确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我前前后后派了很多人去港城，通过种种手段，接触胡成的手下。”
“但是。”
“没有人知道那个神秘人的准确身份。”
“这件事情的调查，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所以，我只能从胡成认识的人之中寻找突破口。”
“我不怕告诉你，甚至有一段时间，你都是我的怀疑对象。”
“当然，你不是。”
“我们前前后后，怀疑了十几个人。”
“当这十几个人先后被排除之后，唯一剩下的答案，就是徐胜！”
“我知道，这个答案很荒谬。”
“荒谬到仿佛天方夜谭。”
“可是，这是目前唯一的答案。”
我下意识地说道：“这个答案是错的。”
“你怀疑胜哥，都不如怀疑黎街的那些人渣。”
邓卫先说道：“你以为我没有怀疑？”
“我最怀疑的人，就是黎豪。”
“可是，黎豪不是。”
“我们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那个神秘人和胡成接触的时候，黎豪正在黎街。”
顿了一下，邓卫先继续说道：“赵刚。”
“我知道这件事情很难接受。”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我排除了所有的怀疑对象之后，剩下的唯一的答案。”
“而且，我在案卷中，也标明了我对徐胜的怀疑。”
“现在。”
“他假死了。”
“这说明，我的推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槽！
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当即说道：“这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办法证实胜哥是假死！”
“如果胜哥不是假死，你所有的推测，都不成立！”
邓卫先说道：“没错，你说得对。”
“现在，这只是我的推测。”
“但是，我已经安排人想办法核实。”
“如果证实那名死者并非徐胜，情况真的就不一样了。”
我想都不想，直接说道：“等你证实了，再说。”
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实在是不想再和邓卫先说什么。
我直接站了起来，说道：“邓sir，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邓卫先看着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很难接受。”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一点。”
我直接说道：“我知道。”
说完，我直接转身出门。
这一次，邓卫先没有再挽留我。
不一会儿，我走出了海银大厦。
站在海银大厦的楼下，我的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今天一天，我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首先，是胜哥的死亡。
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接受胜哥的死亡，邓卫先就告诉我胜哥是假死。
本来，胜哥还活着，应该是一个好消息。
可是，还不等我高兴，邓卫先又说胜哥和大头成是一伙的，他就是大头成身边的那个神秘人。
这怎么可能？
大头成和胜哥，哪有那么亲近？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是……
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一些事情。
大头成和胜哥能够认识，是因为我。
那时候，大头成是我手下的小弟，我带着大头成那些人去胜哥的录像厅玩儿。
后来，我也没有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至少。
在我离开港城前往海城之前，大头成还是大头成，胜哥还是胜哥。
但是。
在我和吴素心离开港城后，海城只有胜哥、大头成。
他们俩，当时按照吴素心的计划，要埋伏在大鼻辉、黎叔的身边做“二五仔”。
这样一来，当我们从海城回去，他们就可以做内应，我们就能够一举拿下整个港城。
我和吴素心到了海城之后，有大量的事情要做。
因此，对港城也没有那么在意。
等到海城的局势突变，宏兴社、万义安先后覆灭，我在海城有了根基，对港城就更加没有兴趣了。
如果说，在那个期间，胜哥和大头成走得近，倒也是理所当然。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去的事情。
大头成偷偷到了海城之后，我曾经问过胜哥。
胜哥对大头成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
我根本没有怀疑胜哥。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胜哥对大头成的了解，似乎有些太少了。
不。
应该说，在我询问他大头成的事情的时候，他跟我说得很少。
甚至，在大头成偷偷摸摸到了海城，他都没有告诉我。
大头成和阿恣勾搭在一起，和宋小棠勾搭在一起，胜哥也都没有告诉我。
一切，都是我在海城自己发现的。
这不对。
按说。
以胜哥的本事，他在港城，大头成也在港城，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邓卫先的判断是对的？
胜哥真的像邓卫先说的那样，是大头成身边的神秘人？
怎么可能？
没道理。
嗯？
等会儿！
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此前，我曾经抓住了大头成手下的马仔“阔仔”。
阔仔接触过大头成身边的那个神秘人。
当时。
我反复审问阔仔，得到一条线索。
有一天晚上，阔仔开车把那个神秘人送到了秋鸭街。
我还记得，当时阔仔说了一个店铺的名字。
杨记烧鹅！
胜哥的住处，也在秋鸭街。
这一点，难道只是巧合？
不行！
我要再去一趟秋鸭街！
我看了看，马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秋鸭街。
时间不长。
我赶到了秋鸭街。
我在街上走着，寻找着那一间杨记烧鹅。
很快。
我的视线中出现了条子的警戒线。
不远处，就是胜哥居住的那一幢大楼。
在那一幢大楼的对面，有一个小店，门前清冷，只是有中年人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抽烟。
店门上，挂着一个招牌。
杨记烧鹅！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一瞬间，我的脖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一件事情，可能是巧合。
两件事情，可能是偶然。
可是现在。
我必须承认。
即便，我非常不想，非常不愿意，我也必须承认，邓卫先的推测可能是真的。
胜哥，真的有可能是大头成身边的神秘人。
这个答案，令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完全无法接受！
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很不好受。
非常不好受！
我整个人，几乎都呆了。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杨记烧鹅，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感觉有人推了我一下。
我转头看了一眼。
一个青年正在对我说着什么。
我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可是，我完全听不进去。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
青年告诉我，我的“大哥大”一直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