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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各有心思

    秦怀之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他指尖轻轻敲着案几,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朝思暮想,便是朝也思,暮也思。”顿了顿,又故意压低嗓音,“尤其是夜深人静、孤枕难眠之时…想得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坦荡,近乎放肆。

    “你…还说…不理你!”

    “日思”尚可,“夜思”却太过暧昧。

    孤枕难眠?

    这分明是……

    张蓁心跳如擂,慌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却压不住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天色不早了,我…我先去歇息了,你也早些安寝…”

    “蓁儿...”

    秦怀之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语气软得像是掺了蜜:“再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不行!”

    张蓁面若桃花,羞恼地拍开他的手。

    力道轻得像是拂过一片羽毛。

    秦怀之没有强留。

    这是周礼尚存的秦朝,不是后世。

    若强求,便是亵渎。

    他静静望着那抹仓皇逃离的靛色身影,唇畔笑意温柔,直到房门"吱呀"一声合拢,脸上的温柔依旧不散。

    夜风裹挟着东郡特有的潮湿气息透进窗棂。

    秦怀之索性推开窗。

    街巷幽暗,偶有巡夜的火把晃动,却照不透这深沉的黑暗。

    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窗框,节奏渐渐与记忆中的青铜嗡鸣重合,眼前忽然浮现荆月在峭龙塬行刺时,面具脱落那一瞬的容颜,像极了青鸢在消散前回眸之时的哀伤。

    “你到底为谁卖命?”

    以她的身手,两次袭击完全有机会取他性命。

    是她不杀?

    还是幕后之人另有企图呢?

    她应该熟悉“青铜尸蚕蛊”,她说的“活人鼎”又是什么?

    是她信口雌黄?还是骊山大墓里真的有活人鼎?

    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知晓皇陵内部的情况?

    如果真知晓,为何要说出来?是暗示吗?

    刚才,秦怀之想留住张蓁,是有一点小念头,更多的则是想跟张蓁说说这些疑惑,但转念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主要是不想再让张蓁跟着冒险。

    “你究竟是谁?”

    秦怀之对着虚空发问,月光在掌心凝成一道鱼鸟纹的剪影,“是索命的修罗,还是...被困在虚无时空里苦苦等待的故人?”

    月上中天,透过薄云,月光如霜般覆满东郡城。

    蒙逊大步跨入府邸,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面色阴沉,一进门便厉声喝道:“来人!”

    心腹将领立刻上前抱拳:“将军,有何吩咐?”

    “即刻带人去白马县那个陨石坑查探,若见铜俑,即刻带回!”蒙逊声音冷硬如铁,“速去查骊山营可有人擅自离营?是否少了五人?”

    “诺!”

    将领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消失在夜色中。

    吩咐作罢,蒙逊负手立于厅中,眉心紧锁。

    “骊山徒”

    这三个字在他心头沉甸甸地压着。

    这支特殊的边军独立成营,受严苛军令管制,若无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半步。可如今竟有五名“骊山徒”被异化成铜俑流落在外,此事若传出去…

    想到可能的危机,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陆戬怎么样了?”

    “已安置妥当,医师说虽伤势沉重,但性命无碍,只是尚在昏睡。”

    “能活下来就好。”

    蒙逊听到陆戬死不了,神色稍缓。

    陆戬是上卿蒙毅心腹,此番奉命护卫秦怀之,却在东郡境内重伤昏迷。若有闪失,他无法向叔父交代。

    不多时,探查陨石坑的士卒匆匆返回。

    “禀将军,陨石坑处并无铜俑踪迹!”

    “什么”

    蒙逊大为震惊。

    虽然张蓁说过已抹去痕迹,但他仍想带回铜俑彻底销毁,如今铜俑不翼而飞,必是有人刻意为之,这是留做文章的证据,拿捏他的把柄。

    片刻后,又一名将领疾步入内:“将军,骊山营清点完毕,册上人员俱在,无人离营!”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蒙逊猛地转身,望向禀报之人,仿佛不信他的话,案几上的烛火被他带起的劲风吹得剧烈摇晃。

    无人离营?

    那…秦怀之见到的五个"骊山徒"铜俑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东郡?又为何会异化成铜俑?如今又去了何处?

    种种疑问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莫非……秦怀之和张蓁根本未曾见过什么铜俑,这一切只是个试探?而自己竟不打自招,坐实了“骊山徒”在东郡的事实!

    “怀之,你要干什么?”

    蒙逊问了一句,“砰”地一拳砸在身前一个紧封的木箱上,箱内响起金属的碰撞声,那是一种仿佛隔了千年的震鸣。

    蒙逊心惊,赶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在绢帛上疾书,“速将此信快马加鞭送往上郡。”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了月亮。

    整个东郡城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夜色如墨,东郡郊外的那座深宅大院沉寂如坟。

    荆月抱膝,独自坐在庭院中央的石阶上,一袭玄色华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衣摆上绣着的暗纹如同游动的蛇影。

    她身前竖立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剑鞘入土三分,其上缠绕着细细的银链,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她仰头望着被乌云半掩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她享受这份绝对的孤寂。

    无人打扰,只有月光与剑相伴。

    可这份孤独越是纯粹,心底越是会泛起一丝难以言明的空洞,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情绪,如跗骨之蛆悄然啃噬在心头。

    每当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她便想杀人!

    在咸阳城废旧剑坊里杀死那几名“墨骊”时,就是如此,甚至更重,后来想一想,竟然是因为那个男人。

    秦怀之!

    那个在峭龙塬就应该死掉的秘案监御史,明明弱到一剑便可以结果了他的性命,却偏偏让他还活着。

    杀不成的原因很荒谬。

    是他的眼睛。

    他眼里藏着一道光,这道光很奇特,让荆月有一种错觉,他不该死,也不能死,更不能死在她的手上,这也是她总说要取秦怀之双目的原因。

    为什么?

    想了几个晚上,荆月还是想不通。

    明明素不相识,却又像是千年难舍的爱恋。

    “我必杀你!”

    她蹙眉,剑影闪动,一朵花苞还未绽放便零落成泥。

    夜风忽起,院中老树的枯枝簌簌作响。

    月亮终于冲破厚重的云层,清冷的光重新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独,像一柄遗世的剑,孤峭地钉在青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