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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九死一生

    青铜尸骸的容貌大体与茅濛相近,只是胸腔空洞,无心,唯有一尊拳头大小的青铜小鼎悬浮其中。

    铜鼎表面密布着裂痕,仿佛是由无数碎片组合而成,每个碎片上都刻有与阴鼎碎片同源的符文,整尊鼎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明灭闪烁。

    “茅濛?他……没有飞升?”

    秦怀之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青铜尸骸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他,那姿态不似安息,倒像是无尽的不甘与后悔。

    秦怀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距离那尊震颤的青铜小鼎仅剩一寸时,尸骸指缝间一抹色彩忽然刺入眼帘。

    那是一卷薄帛,泛着久远古老的颜色,能看出上边爬满血色的文字。

    “别碰!”

    张蓁的警告晚了一步。

    薄帛被展开的刹那,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怀之的瞳孔剧烈收缩,密密麻麻的咒文间,《云梦机枢》四个血字正在蠕动,仿佛用活人鲜血写成,某些字符甚至凸出帛面,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束缚,钻进阅者的眼球。

    “蓁儿,这就是你说的青铜蚕尸蛊术吗?”

    秦怀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毫无重量的薄帛,感觉那些文字在他眼前扭曲变形,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虫在爬行。

    张蓁的指甲深深掐入秦怀之的手臂。

    她急速扫视的文字里浮现出可怖的画面,手指微微发抖:“到底是不是,我也不清楚,但根据书写的内容来看,八九不离十,此邪术炼化的不是普通的铜俑...这些铜俑能保留生前的部分记忆和能力,而且...”

    她细辨丝帛上的文字,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大,“这上面说,炼制成功的铜俑可听从特定音律...”

    秦怀之猛然想起之前听到的笛声:“就像黄诚...”

    张蓁继续往下读,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末尾...”

    秦怀之忙问:“写的怎么?”

    “咔嚓!”

    不到张蓁回答,铜尸胸腔里的青铜小鼎突然崩裂,发出如同冰面破碎的声音。

    下一瞬,整条甬道突然剧烈震颤,尘土簌簌落下,两侧石壁渗出粘稠的青铜液体,如同融化的蜡油般滴落。那些液体在地面汇聚,如有生命般在地面汇聚,逐渐隆起。

    就在此时,“黄诚”仿佛忘记畏惧,冲了过来。

    然而,他的青铜化双脚刚触及那青铜液体,立即像糖人遇热般融化。面部还保持着狰狞表情,上半身却已塌陷成铜水,咕嘟咕嘟地汇入那滩越涨越高的青铜液中,融为一体。

    “跑!”

    张蓁拽着秦怀之的手腕发足狂奔,身后传来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声,一个庞然大物正从铜液中拔地而起。

    它足有两人高,躯体由无数青铜碎片拼凑而成,关节处渗出黑红色锈水。最可怖的是那张裂至耳根的大嘴,开合间露出两排尖锐的青铜齿,足以咬碎吞噬一切。

    “它就是...铜将俑!”

    张蓁的声音被身后越来越近的金属咆哮声盖过。

    “怎么还分等...”

    不等秦怀之的疑问说完,完全成型的铜将俑以极其敏捷的速度与动作猛地朝两人扑来。张蓁反手挥剑格挡,短剑的剑刃砍在“铜俑将”的手臂上,仅留下一道浅痕,反被震得虎口发麻。

    “它的能力远超普通铜俑!”秦怀之刚做出判断,又惊呼,“前边,快看前边,那十几个甲士也异变了。”

    前方甬道拐角处,那些被“黄诚”吸成干尸的甲士正以扭曲的姿势爬起,无头的那具竟用断颈处的铜刺作为武器,在石壁上刮出刺目火花。

    前有铜尸,后有铜将,即便拼死一搏,也是有死无生,关键是自己那昙花一现的神奇再也施展不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秦怀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铜将俑已扑至身后,带起的腥风掀乱了张蓁的发髻。她反手挥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短剑竟断成两截,震飞的半截剑身擦过秦怀之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情急之下,张蓁从散乱的发髻上拔下铜簪,放在唇边,当第一个音符迸出的瞬间,整个甬道的青铜物质都为之震颤。那旋律像是千万青铜编钟同时敲响,又似冤魂在九幽之下的恸哭。

    更令秦怀之惊奇的是,铜将俑的动作竟然僵住,体表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那些残肢铜尸更不堪,直接爆裂成金属碎片。

    “哎,继续!”

    秦怀之大喜,转头间,看到张蓁的额头渗出细汗,嘴角已渗出血丝,不由地又心慌起来。

    音律随着急促而转弱,僵住的铜将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扑来,张蓁不及躲闪。

    秦怀之毫不犹豫地撞开张蓁,自己却被利爪扫中后背,鲜血喷溅在铜将俑脸上,竟像强酸般蚀出缕缕青烟。

    “怀之!”

    张蓁惊叫。

    旋律中断了一瞬,铜将俑趁机再次扑起。

    千钧一发之际,张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破舌尖,将舌尖血血涂在铜簪上,再次吹响,这次的旋律更加诡异,带着明显的血腥气息。

    铜将俑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

    最终,在一声撕心裂肺的金属哀鸣中…

    “轰!”

    炸裂的青铜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秦怀之将张蓁死死护在身下,感觉无数金属碎片嵌入自己后背,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些沾血的碎片正诡异地朝着某个方向蠕动

    甬道重归寂静,漆黑之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蓁儿,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你怎么会...”

    “丝帛上最后记载了以血为引的法子...我赌了一把。”

    “赌的好,哎呦!”

    秦怀之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

    张蓁赶紧问。

    “后背好像扎了不少铜片,疼!”

    “忍一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秦怀之起身时,回头望向石龛,茅濛的青铜尸骸竟然完好无损,碎裂的青铜小鼎散在胸腔里,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怎么了?”

    张蓁也望过去。

    “那个小鼎,好像是由兵俑手里的青铜碎片…”

    “你是说?”

    “不知道,先收起来再说!”

    两人搀扶着走出甬道,一步步走上台阶,向地牢出口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铅。终于看到出口的微光时,外面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他们这是才反应过来?还是?”

    张蓁脸色煞白,“或许,有人不希望我们活着离开东郡!”

    秦怀之缓缓摇头:“不会的,他不会害我。”

    到底会不会,他不敢肯定,毕竟人心不是青铜。

    青铜,只有凝与融。

    人心,却有百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