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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善恶本一心

    咸阳城,秦宅。

    三更已过,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颤,雁鱼铜灯吞吐着暖黄的光晕,将二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灰墙上。

    灯焰忽地一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秦怀之盯着自己摇曳的影子,忽然似顽皮般伸手去捉。

    “还在想甬道里的事?”

    张蓁跪坐在案前,笑望了一眼,继续研磨着朱砂,腕间翠钏与石砚相撞,发出细碎的响生,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脆。

    秦怀之屈起手指,看着墙上影子同步的动作:“我记得,当时我的影子...好像慢了半拍。”他忽然转身,烛火将他的侧脸镀上金边,“蓁儿,你说影子究竟是什么?”

    “三魂七魄的外显。”

    张蓁蘸着朱砂,在竹简上誊写那幅丝帛上的记录,恰好写到魄字,笔尖悬在魄字最后一勾上,轻声继续道:“《归藏易》有载,日光灼魂则影凝,月华照魄则影涣,你那时受到惊吓,又被幻境所扰,以至于真元外泄,魂魄震荡...”

    “不对!”秦怀之突然打断,声音里带着几分固执:“影子是光线被物体阻挡形成的暗区。”他起身将手掌靠近灯火,在墙上投下清晰的阴影:“你看,烛焰或是物体发生偏移,影子的形状、浓淡都会变化,这与魂魄何干?”

    张蓁的笔尖顿住,看着秦怀之移动手掌的动作,看着他脸上孩童般的固执,不由地莞尔一笑,“既然你早有答案,为何还要问我?是故意要戏耍我吗?”

    “不是,我…”

    秦怀之尴尬地摇了摇头。

    之所以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真不是闲得无聊,更不是卖弄,是因为经历的这些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曾有的认知,甚至还全面否定了那些认知,反驳也不是想否认,只是想为认知中的现代科学保留最后一点倔强。

    “那...这个呢?”

    张蓁被他勾起玩心,突然手指掐诀。

    下一瞬,她在墙上的影子竟自行站了起来,脱离本体做了一个挽剑花的动作,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影子才倏地回归正常。

    秦怀之见状,目瞪口呆,喉结急速滚动了一下,苦笑不已。

    他清楚这不是魔术,是真正的术法,张蓁是在以魂换影,这让他更加深切地理解了那句话。科学从不是发明,而是发现,人类发现的科学不及未知的万分之一,那未知,就叫玄学。

    一阵风过,灯焰摇晃,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又分开。

    “蓁儿,”

    秦怀之伏在案边,望着丝帛上的字迹,问道:“这个《云梦机枢》,就是你说的那个青铜蚕尸蛊术吗?

    “我没有过青铜蚕尸蛊术的确切记载,无法确定。”

    张蓁平端竹简,吹了吹上边未干的字迹,“刚才誊写的时候,我大致理解了上边所载的内容,应该归类于修仙秘术,但这种术法过于阴毒,是以夺他人寿元,即便有所成,也势必会遭天谴…”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指尖轻轻抚过丝帛上那个狰狞的人面图案,灯火摇曳间,人面的眼睛似乎在跟着转动。

    “你看这里,”

    张蓁指向图案旁边的一段篆文,“取青壮之人,以铜汁封七窍,置于阴阳交汇之处…”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邪魔之术!”

    秦怀之凑近细看,忽觉那些文字像小虫般蠕动起来,心惊之下赶忙眨了一下眼睛,字迹又恢复了正常。

    “仙魔本同源,善恶原一心,执念为障,破妄为真,话虽这样说,可世间有几人真能参透?私欲之下,又管他是仙是魔!”秦怀之发了一通感慨,又问道:“你说,东郡发生的异变…”

    问话间,他声音发紧,“会不会就是被茅濛当成了修仙的材料?”刚说完,他又自我否定:“不对,茅濛应该早就死了,一定另有其人。”

    “蓁儿,你说…会不会是荆月?”

    秦怀之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问。

    “就是她!”

    张蓁回得斩钉截铁。

    “啊?”

    秦怀之也就是突发奇想,随口一问,没料到张蓁竟然一口咬定。

    “你…为何如此肯定?”

    “她在现场,还能操纵异变的铜俑,这还不能证明吗?”

    “确实…好像…”

    虽然无从辩驳,但秦怀之还是不太确信。

    “她…是女人,也修仙?”

    “女子就不可以修仙吗?”

    张蓁板起脸,反问了一句,又语重心长地说教:“所以嘛,你最好还是多加小心,千万不要看她长得像你梦境中的青鸾,就憨憨地以为她不会加害于你,现在我算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她每次都不杀你的原因。”

    “哦?是何原因?”

    “虽然你手无缚鸡之力,却也算是青壮之男。”

    张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翘起压不住的弧度,“所以呢,她确实是不舍杀你,却是要留你做养蛊容器,先用铜汁封七窍,再把你...埋进日月更迭之处,供她吸收精...”

    “好了好了…你可别再说了!”秦怀之赶紧拦住张蓁,同时也看出张蓁的揶揄,“没让她杀了,倒是先被你说得要吓死了!”

    玩笑过后,张蓁想起自己在甬道内最危急的时刻,秦怀之表现出来的那一瞬神武,问道:“你当时为何能凭空斩断黄诚所化的青铜链?”

    秦怀之回想那一幕,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当时看到你即将被拖走,心里急得像是着了火,也涌起莫大的悲愤,只想着赶紧砍断那条青铜链把你救下来,所以也就下意识那么一挥,没想到真就断了,之后再想施展…”他苦笑地瘪了瘪嘴,“不灵了。”

    张蓁跟秦怀之相处多年,从没听说他学过术法,也没见过他施展过任何术法,相信他不是在故意隐瞒。

    但她也清楚,这件事情不简单,秦怀之当时施展出来的力量绝不是寻常术法,更像是天地之原力,这种超然的力量因何而现,必定有其原因。

    会不会跟他说的那个前世溯源有关?

    又或者…

    想着,张蓁起身关紧门窗,取来一个锦盒,将收集的那些细碎青铜片倒在案几上,指尖轻轻拨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纹路…确实像是古籍所记载的九鼎样式,但散发出来的气息也确实不对,此乃阴物…”

    “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九鼎的逆面?”

    秦怀之接话,伸手触碰其中一块青铜片,一股寒意陡然刺手,令他赶忙缩回手指,再碰时却毫无异常,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手腕内侧浮现出一块类似枝杈的图案,隐隐泛着青绿色。

    张蓁摇头,“如果说是九鼎逆面,大小重量应该不差分毫,不应该如此小…”

    “说的也是,真要是九鼎逆面…”

    秦怀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皱眉道:“蓁儿,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读过的古籍多,我一直有个疑问无从解惑。”

    “什么?”

    “你说…大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这个“九鼎”到底是九尊鼎,还是当年大禹只铸造了一尊鼎,名字就叫‘九鼎’?如果是九尊鼎,这些碎片又是出自哪尊鼎的逆面呢?其他八鼎的逆面在何处?”

    张蓁闻言,微微摇头:“关于这方面,我倒是看过几简古籍,也听我父亲说起过,九鼎又称禹鼎,或是九州鼎,从来就只有一尊。”

    “一尊?”

    作为考古人,秦怀之有过这样的思考,但听到张蓁如此确定的回答,还是感到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