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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毒蛇吐信

    翌日,晨光穿透云层洒满咸阳城。

    章台殿外的文武百官正等待早朝,当钟鼓声响起,百官依次入殿。

    咸阳宫九十九级玉阶上,胡亥已经跪在章台殿外半个时辰了。他特意选了一件素白深衣,腰间只系毫无纹饰的麻带,连发冠都换成了朴实的竹制,这副装扮活脱脱就是一个为兄长忧心忡忡的幼弟。

    “少公子,陛下宣见。”

    一名宦官佝偻着腰从殿内出来,嗓音沙哑得像磨砂。

    胡亥起身时,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袖中暗藏的姜片让眼眶微微发红。踏入殿门的刹那,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肩膀微微内收,步伐变得轻而急促,活像一只受惊的雏鸟。

    “儿,胡亥拜见父亲。”

    胡亥伏地行礼,额头紧贴冰冷的黑曜石地面。

    透过余光,他能看见父亲玄色袍角上金线绣的蟠龙纹,还有那双放在案几上的手,枯瘦如鹰爪,完全不似养尊处优的帝王之手。

    “起来吧。”

    等了好一会儿,嬴政的声音才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调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早来,有事吗?”

    胡亥没有立即起身,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儿子昨夜收到密报,事关长兄…”他故意将“长兄二字咬得极重,抬起头时,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站在队列中的蒙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廷尉姚贾则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胡亥会在朝堂上突然发难。

    “说!”

    嬴政只吐出一个字,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紧绷。

    胡亥伏地再拜,声音哽咽:“儿不敢妄言,只恐长兄受人蒙蔽…”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姚贾和蒙毅,才继续道:“昨日,三府廷尉联合搜查城郊一处别院,发现帛书一卷,上有…疑似长兄笔迹的文字,提及东郡陨石与铜俑之事。”

    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蒙毅脸色骤变,下意识上前一步:“少公子慎言,此事尚未查实,岂可妄下定论?”

    胡亥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却仍作惶恐状:“上卿错意,胡亥并没有下任何定论,也绝不会相信那些谣言,胡亥只是忧心长兄为不轨之人所迷惑…”

    说着,胡亥抬起头,红着眼眶说道:“儿子也觉得此事蹊跷,长兄素来仁厚,怎会与楚巫勾结?必是有人栽赃!只是...”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充,“听说那别院里还搜出刻着诡异符文的铜牌,与当年楚国巫觋祭祀用的法器极为相似...”

    嬴政突然轻笑一声。

    这笑声让胡亥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觉得那根本不是笑,而是猛兽捕食前从鼻腔里挤出的气音。

    “不错!”

    嬴政夸赞了一句,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打,每一下都像敲在胡亥心脏上,“你还去查了楚国法器?”

    胡亥额头沁出冷汗,但声音反而更加恳切:“儿子确实查过,但只是想查明真相,绝非针对长兄,父亲常教导,兄弟阋墙乃亡国之兆...”他重重叩首,“若长兄真有异心,儿子愿以身代之受罚!”

    殿内陷入死寂。

    胡亥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随后,他转向姚贾,语气恳切:“姚廷尉昨日也在场,知晓详情,也应该看过帛书的字迹,难道…真的是我长兄所写?”

    姚贾被当众点名,脸色瞬间铁青。

    他本想私下运作此事,如今却被胡亥逼得骑虎难下。若否认,便是欺君,若承认,则是彻底得罪扶苏一党,左右为难之下,他不得不望向李斯,不料李斯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看他,摆明了是想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回陛下,”

    无奈之下,姚贾只好硬着头皮出列,“那帛书字迹……确实与长公子的书写相符,但臣以为,还需进一步查证。”

    “帛书何在?”

    “臣本想收归廷尉府,今日早朝呈给陛下,可…蒙上卿当时强说应该交由秘案监处置,所以…那帛书被府令秦怀之收走了。”

    “姚贾!你…”

    “够了!”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从胡亥、姚贾、蒙毅三人身上逐一扫过,最终停在虚空处,仿佛对这场一眼便明了的闹剧毫无兴趣。

    “既然如此,那就交由秘案监彻查!”

    嬴政说完,挥手示意退朝,起身离去。

    这道旨意让满朝文武深感意外,尤其是胡亥,一腔热血犹如被泼了冷水。他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没有震怒?也没有追问?他精心准备的后续说辞在这一瞬间全都卡在喉咙里。

    不过,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他本想让父亲震怒,直接定扶苏的罪,但如今姚贾当众承认帛书属实,蒙毅又因急于辩解而显得心虚,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退朝后,蒙毅脸色铁青地追上姚贾,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姚贾!昨日我只说谨慎处理,适才你为何要那样编排?”

    姚贾甩开他的手,不满地回怼:"蒙将军,我说什么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再说了,若非少公子突然发难,本官何至于此?”随即,他冷哼一声,“要怪,只能怪你们行事不密,怨不得别人!”

    “你…”

    蒙毅怒极,却无言以对,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秘案监的议事厅内,一尊小铜兽炉吐着淡淡的檀香。

    秦怀之坐在案几后,翻看张蓁之前誊抄的那册“秘术”,正对几处记录百思不得其解时,忽见陆戬快步走进门。

    “府令,阳滋公主到访。”

    “哦?她来做什么?”

    秦怀之一怔,然而不等他多问,便见一袭鹅黄衣裙的少女已经翩然入内。

    “我怎么就不能来?”

    今日,嬴阴嫚梳着双环髻,发间只簪了一朵新鲜的木芙蓉,正随着轻盈的步子微微颤动。似有不满间,她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转了个圈,裙摆绽开如初春的迎春花。

    “公主!”秦怀之赶忙起身施礼,余光瞥见厅外两名带剑侍女无声合上门扉,“能来,公主大驾光临,我求之不得呢!”

    嬴阴嫚故意背着手,围着秦怀之转了一圈,略显顽皮地笑道:“秦府令,你真是勤奋,一大清早就到府衙处理公务…”说话间,她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卷竹简,看来几眼,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生奇怪,倒像是那些方士的邪术。”

    “就是邪术!”

    秦怀之不动声色地从嬴阴嫚手中拿回竹简,笑道:“不要看,这种东西看多了没好处,我也是为了查案,才会翻看一下,公主金枝玉叶,不该接触这种东西。”

    案几上,檀香袅袅。

    在二人之间隔出一段朦胧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