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里有几个正在吃饭的神恩者，听到这边的动静后纷纷回头。
孟毅并未做出躲闪举动，而是眉头皱起，刚刚抽在他身上的鞭子，没有任何人操纵。
是某种虚幻无形，肉眼难见的东西。
挥舞的速度之快，让他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并且，抽在身上很疼。
堪称锥心刺骨。
如果不是痛苦转化提升了自己忍耐痛苦的能力，他都要怀疑自己会惨叫出声。
这要是换个别人，岂不是疼到满地打滚？
他背后的血肉和衣物缓缓蠕动着恢复，饭店里看到这一幕的神恩者，神情多有变幻。
“你不疼嘛？”
面前的厨师愕然开口，他盯着孟毅上下打量，“除了苦痛修女和苦修士以外，我还没见过有人能面不改色忍受这种鞭刑的。”
孟毅微微摇头，鞭刑么，看样子渊安城有一些奇怪的规矩。
他目光投向厨师，开口询问：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我今天刚来这座城市。”
这位厨师似乎有着不同于寻常神恩者的热心，闻言沉声回道：
“刚刚你不是想知道渊安城仲裁委员会的情况嘛。
这里是…”
他手中捏着餐刀在半空划过一个圈，做出示意，“第四区，是痛苦的街区，是一位高位苦痛修女的地盘。”
他压低了声音：“这位女士名叫傅宛秋，她喜欢别人叫她女王。
记住，在第四区，不许笑，只许哭，只允许痛苦哀嚎。”
随后，这位厨师继续挥舞手中餐刀，削下一片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
孟毅挑了挑眉，地盘？
渊安城被各个高位神恩者划分出了各自的地盘？
他若有所思开口：“这位苦痛修女，是二阶还是三阶？”
“二阶。”
“这个鞭刑，融入了城市阵法网络？”
“嗯，女王的苦痛意志监视着第四区所有人，也将痛苦施加给所有人。”
厨师将食材做好，轻轻向孟毅那边推了推，“客人请慢用。”
随后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孟毅微微伸手，叫住了对方，“这只是第四区。”
说着他又习惯性地想勾起嘴角，又生生忍住，差点又白埃一下，只能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
“其他区呢？渊安城划分了几个区？”
这位厨师回过头来，叹了口气，“五个区，痛苦，欢欲，瘟疫，死亡，心灵。”
孟毅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何种表情来面对这魂淡的世界，他有些茫然地开口：
“都是二阶神恩者？”
“有两位三阶，瘟疫和死亡。”厨师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羡慕，“你是从靖安城来的？听说那里是个好地方。”
孟毅神情恍惚地点点头。
李昊说过的话再次回荡在他心间：“你想想一座城市的大仲裁信奉欢欲会如何？信奉痛苦会如何？信奉…主脑会如何？”
他没有看到这种城市，但是看到了一个鱼龙混杂的城市。
这些二三阶的高位神恩者，似乎在通过划分地盘的方式，各自取悦神灵，谋求晋阶。
这里的一切，似乎…是可以想象得到的糟心。
他没滋没味地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食物，本来很美味的…
随后他起身出门，站在饭店门口向大街上望去。
这里的一切给他的感觉，变得截然不同。
神恩者集市还好，这些人看起来除了不敢乱笑以外，似乎也没有其他为难之处。
他转身，速度飞快地走向普通人居住之处。
随后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民居，全部封闭，禁止任何人使用。
而那些劳累工作了一整晚的普通人，休息的地方是在哪里呢？
大街上，楼和楼之间拉起了细细的铁索。
横亘在整片街道上，一排又一排。
所有人以跪姿瘫坐在地上，双臂从铁索上方穿过，用咯吱窝卡着铁索，脑袋枕在胳膊上睡觉。
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并且，满身伤痕。
孟毅双拳不由握紧，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些铁索上，还有细密的尖刺。
间或有神恩者需要从街上走过，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是…
踩着成排的脑袋过去。
孟毅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生气到极点的时候，是会笑的。
空气中响起鞭声的呼啸。
他愤而回身，向鞭声传来的方向卷出血肉触手，甩出火球，以及强悍的精神风暴。
街道上陡然炸出轰隆一声巨响。
“什么人闹事？”
有人循声而来，“裁决司…”
随后他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孟毅，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能和依托城市阵法网络来发威的鞭刑正面对抗的神恩者，怎么也是五阶起步了，哪里是他这个小角色可以对付的。
当下态度急转，点头哈腰道：“大哥，大哥别笑了，别笑了，阵法嘛，死物，何必和它较真呢。”
孟毅收回触手，蓦然盯向来人，那是一个肥腻的胖子。
大概率是一名莽汉。
他脸上是谄媚的神情，却又无需堆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个表情。
孟毅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开口：“我问，你答！”
“明白，大哥，额不，亲爹爹！知无不言！”
这莽汉倒也干脆利落，“儿子名叫刘三彪。”
孟毅眉头皱起，“你给我好好说话。”
他伸手一指街上那些被吵醒后，随意往这里瞟一眼后，又继续吊着睡觉的普通人，咬牙问道：
“堡垒城官方这么做，普通人能活多久？而且，人类最高委员会，不管吗？”
刘三彪表情愕然，他伸手挠了挠头，疑惑道：
“不这么做，他们就能多活很久？”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孟毅一眼，心下认定对方是某位有些好心肠的奇怪神恩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大哥你想想，傅女王也只是折磨人，并不会置人于死地。
她其实会定期治疗这些人的。
人类最高委员会的态度也是这样，不允许随意杀人，至于其他嘛…”
孟毅回头瞥了眼那群普通人，心中荒唐的感觉挥之不去。
先是折磨人，然后再治疗好对方，再继续折磨，这叫什么事？
注重可持续性吗？
人类最高委员会，也只能保证这些普通人不会被折磨致死。
这就是李昊所说的，最高委员会的基本威慑力吗？
刘三彪的声音继续响起：“而且…
大哥，我不是说胡话啊。
你想想，如果傅女王因此晋阶为一阶，是不是可以增强人类实力？是不是可以坐镇一城，让渊安城更加安全？”
他认为，对付如孟毅这种心地有些良善的人，用话语拿捏住对方是最容易的，他们自己就会陷入两难。
只不过奇怪啊，往常这种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从旧时代活过来的人，今天怎么是个年轻人。
他干咳一声：
“大哥你看，这是为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