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的飞行速度今非昔比，没过多久，人已经站在了靖安城街道上。
只不过，刚刚进城，他就看到了几处裁决司执行官和外来神恩者爆发的冲突。
街道上不少人吹着口哨起哄，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官方的动作很快啊，这就开始肃清行动了。
略做犹豫之后，他决定先去裁决司找宁兴修做个“咨询”。
但情况有些出乎他预料…
如今的裁决司大楼里没有留下多少人，再向仅剩的工作人员打听之后，孟毅陷入了沉默。
宁兴修不在…
去哪了？
总不会已经离开靖安城了吧？
孟毅眉头紧锁，李昊之前说宁兴修还有五天时间，这才过去两天，提前了吗？
他向着留守工作人员询问道：“李昊呢？怎么也不见他？”
“和拂晓裁决一起走了。”
听到这个回答，孟毅心中微动。
这是…宁兴修带着李昊开始和城中高层展开“交接”了？
这比自己预料的要快很多。
……
靖安城内城正中心，矗立着一栋比内城其它建筑高出十几米的大楼。
这是靖安城仲裁委员会所在。
宁兴修带着李昊，一步一步来到了这栋楼的最高层。
这一层的布置很简陋，只有零星的几张桌椅和一张床，四面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而在玻璃外面，又砌上了厚厚的墙壁。
“十多年前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
宁兴修拄着拐杖，微微侧头和李昊做着介绍：
“你不是靖安城生人，以前的事有些不太清楚。
当初这里是高约一百五十米的水晶高塔，四面通透，如利剑一般直插云霄！
大仲裁可以于此地日日夜夜俯瞰整座靖安城。
那段时间，是靖安城秩序最严格，也是贯彻得最彻底的时候。
只不过…”
宁兴修咳嗽了两声，补充道：
“那段时间，不论神恩者还是普通人，精神压力都很大。
失信之人数量逐年上涨，神恩者晋阶困难…靖安城整体实力大幅衰落。
毕竟取悦神灵的行为，很多时候都与大仲裁的秩序相违背，一方面是高压冰冷的秩序，一方面是令人绝望的生活。
自尽之人也不少。”
他轻轻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昊墨镜下的双眼望向房间正中央，心中默默做出了补充：
“后来，大仲裁“闭上了眼睛”，拆除了高塔，将四下封闭，不再时刻关注城市，不再时刻监督秩序。
靖安城的全部事务，逐渐由拂晓裁决来把持。”
他很快看到了整个人极为对称的大仲裁，感官的错乱让他忍不住头脑发晕。
在眨巴了几下眼睛之后，视野中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保持着左右对称的坐姿。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无形中给人以莫大的压力。
“宁兴修，你要死了吗？”
大仲裁于轩那森严冷漠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带动四周水晶玻璃响起奇怪的嗡嗡共振。
“见过大仲裁。”
宁兴修带着李昊略微躬身，随后拄着拐杖长舒一口气。
“嗯，时日无多了，我是来辞行的，顺便向您举荐一个适合接替我位置的人选。”
他侧身以做示意，“李昊，五阶破妄者。”
他没有进行更多的补充，任何话语都不如他本人带着李昊来到大仲裁面前有说服力。
大仲裁上下打量了李昊一眼，“我明白了，我会和谷安他们说清楚的。”
靖安城“二把手”位置的交接，就是这么简单。
他略做沉吟，并没有避开李昊，而是直接向宁兴修询问道：
“有没有什么遗言？或者心愿？或者…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事情？”
“有。”
宁兴修沉沉点头，“首先我要说明，我可能不会死去。”
大仲裁的目光陡然变得凝重。
宁兴修继续开口：“但是以后的我，是否值得信任，我不敢确定。”
这个世界，神灵的手段多种多样，他担忧自己的心智被更改。
他没有继续解释，大仲裁也没有追问。
就像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大仲裁总是不会多问。
宁兴修轻咳一声说道：“还有一点，关于…张委员。”
哗啦啦…银白色的秩序锁链虚影轻晃，李昊的身形陡然出现在了房门之外。
接下来的话，不适合让这个小家伙听。
“张委员怎么了？”
大仲裁此时的表情，愈发严肃。
“在我走后，张委员可能会和您说一些事情。”
宁兴修如今格外坦然。
“我在的时候，顾忌到您的情感偏向，再加上我快死了…张委员不会做出涉嫌挑拨离间的举动。
同为人类最高仲裁委员会成员，同为一阶神恩者，再加上张委员身为神眷者，精神状态一直都很正常，他肯定不愿意与您交恶…
但…只要我离开，他一定会和您提一些事情，我只希望，您能对此保持克制。”
这是宁兴修考虑那位张委员过往的行事风格后，自己做出的判断，并且和陈贯山进行了私底下的交流。
两人一致认为，这是大概率的发展。
人类各大城市，对靖安城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很感兴趣，而这位张委员，一定已经查到了“救赎基金会”头上。
这可是智慧之神的神眷者。
当然，张委员和救赎没有直接的冲突，其中又有宁兴修自己分外鲜明的态度，所以…他大概率会采取迂回手段。
他应该会在某天，和大仲裁淡淡地提一嘴，靖安城中有个独立的组织，叫救赎基金会…
至于别的问题，都是些细枝末节，只需要说这句话就行，涉及到秩序，大仲裁一定会亲自过问。
那么…救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委员身在靖安城，自然也能知道。
宁兴修心中不停感慨，陈贯山甚至认为自己和大仲裁的这番对话也会被张委员预料到。
但是张委员无所谓，他只要一个最终的答案。
而他的想法其实很正确，哪怕自己在“生命的尽头”，也只能请求大仲裁保持一定克制。
好在孟毅做出了救赎整体搬迁的决定。
这部分情况，应该在张委员的预料之外。
谁能想到异化城市居然可以住人。
大仲裁在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缓缓开口：“保持克制？”
“……”
他深深地望了宁兴修一眼，“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