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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格陵兰传统捕鲸

    第395章格陵兰传统捕鲸

    林予安得益于他那经过强化的超强大脑,这一路上的耳濡目染加上之前的突击学习,让他已经能听懂基础的丹麦语对话。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这个因纽特幼崽,温和地用丹麦语回答道:「不,阿勒克。我不是格陵兰人,我来自一个很远的东方国度。」

    「有多远?」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距离是个模糊的概念。

    林予安想了想,指了指窗外的方向,用了一个最符合当地认知的比喻:「远到————如果你让爷爷的领头犬「苍穹」拉着雪橇,不停地跑,要跑整整两百次睡眠才能到达。」

    听到这个数字,阿勒克嘴里的饼乾都掉了下来。

    他的小嘴张成了「0」型,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崇拜和震惊,看着林予安就像看着一个神话里的英雄:「哇!你是说————你驾驶着雪橇,跑了两百天才来到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

    屋里的三个大人看着小家伙那震惊的小脸,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大笑。

    奥达克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傻小子,他是坐大铁鸟」来的。要是坐雪橇,这世界上没人能过来!」

    被笑声打断,正在吃饼乾的小阿勒克突然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手里的牛奶差点酒了。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冒着严寒跑过来的使命。

    「糟了!Aata(爷爷)!」

    小家伙神色变得焦急起来,语速飞快,比手画脚地描述着灾难现场:「爸爸想清理燃油锅炉,但是没弄好!机器嘭」的一声响,然后就开始冒黑烟,现在家里好冷好冷!」

    「妈妈抱着妹妹躲在被子里,让我来叫你!」

    听到这话,奥达克和玛利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地,没有木柴,煤炭稀少,那台燃烧柴油来维持室温的锅炉就是一家人的心脏。

    一旦它罢工,那层薄薄的木板墙根本挡不住极寒的侵袭,房子会迅速变成一个巨大的冰柜。

    「那个断腿的蠢货!他以为他是机械师吗?」奥达克骂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慌。

    他快速的翻出工具包,检查一下是管钳丶扳手和备用的喷油嘴。

    「他肯定是把输油管弄断了,或者是把喷油嘴装反了导致积碳回火!该死的,那台机器比他的命都贵!」

    澳达克语气虽然严厉但透着深深的后怕:「傻孙子!这麽大的事怎麽才说!你在路上多贪玩一会儿,你爸爸妈妈就要冻成冰棍了!」

    「快!穿衣服!」

    玛利亚再也没了刚才的从容,只用了10秒就像打包快递一样把孙子重新裹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在念叨着上帝保佑。

    「Lin,提上那几袋肉!我们走!」

    「去看看我那个倒霉儿子到底把家搞成了什麽样!希望不是主板烧了,否则我们要等半年的船期才能买到配件!」

    奥达克抱着阿勒克推开门,风雪瞬间灌入。

    伊努克的家离奥达克的木屋并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但就是这短短几百米,却像是跨越了两个世界。

    他们穿过整洁的独栋木屋区,来到了镇子边缘那排连排板房前。

    寒风在这里似乎刮得更猛烈些,积雪堆在门口没人清理,已经冻成了硬壳。

    还没进门,一股刺鼻的生柴油味混合着黑烟的焦糊味,就顺着门缝钻进了林予安的鼻子里。

    「咳咳————」奥达克用袖子捂住口鼻,黑着脸一脚踹开了结冰的房门。

    屋里的温度几乎和外面一样低。昏暗的灯光下,狭窄的房间里弥漫着散不去的淡蓝色烟雾。

    奥达克正坐在轮椅上,打着石膏的腿僵硬地伸直,满脸都是试图修好机器时蹭上的黑灰,正对着那台沉默的红色锅炉发呆,神情沮丧到了极点。

    而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裹着两层厚被子的年轻母亲正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冻得瑟瑟发抖,看到奥达克进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爸————」伊努克看到父亲,羞愧地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闭嘴!带着你老婆孩子去隔壁房间待着!」

    奥达克根本没空听他解释,把手里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趴在了那台罢工的燃油锅炉前。

    林予安放下手里的肉,也凑过去帮忙打着手电筒。

    这是一台老式的丹麦产燃油供暖机,结构并不复杂,但在极地,它比心脏还重要。

    此刻,机器面板上的故障红灯正在疯狂闪烁,燃烧室里一片死寂。

    奥达克只看了一眼,那满是皱纹的眼角就剧烈抽搐了两下。

    「你这个蠢货————」

    老向导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当场给儿子一巴掌,指着油泵下方的两根铜管骂道:「你是怎麽做到把进油管和回油管接反的?啊?上面画的箭头你看不到吗?你怎麽会犯这麽低级的错误?」

    伊努克缩着脖子,小声辩解道:「那个接口看起来是一样的————」

    「看起来一样?如果你给狗套绳索也是这个眼力,你早就被勒死了!」

    骂归骂,奥达克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熟练地用管钳拧开铜管接头,关闭总阀门,用大拇指死死按住喷涌的柴油管口。

    然后迅速交换了两根管子的位置,重新拧紧螺母。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只有少量的柴油滴落在接油盘里。

    紧接着,他拆下积碳严重的喷油嘴,用化油器清洗剂喷了两下,再用钢丝刷狠狠刷了几下,重新装回。

    「看好了!这是排气按钮!」

    奥达克按下重启键。

    「嗡噗轰!」

    随着一阵电机启动的嗡鸣声,燃烧室里传来了令人安心的爆燃声。

    几秒钟后,火焰在观察窗里稳定地跳动起来,那股要把人冻透的死寂瞬间被机器运转的轰鸣打破。

    暖风口开始吹出第一缕带着热度的风。

    奥达克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开始缓慢爬升,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行了,不是主板坏了好。」

    他转身从林予安手里接过那袋沉甸甸的海豹排骨,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再给孩子吃那些丹麦运来的垃圾食品了。」

    奥达克看着儿子和儿媳:「这是刚打回来的海豹,带着脂肪。让你老婆煮一锅海豹汤,多放点油。喝了这个你的腿才能长得快。」

    「等你腿好了,滚来我的狗场。别整天玩你那个破steam,你必须和我学习怎麽用双手干活。」

    伊努克看着那袋肉,又看了看虽然满嘴脏话丶但刚才跪在地上修炉子的父亲,「谢谢爸————」

    随着炉火重燃,狭窄的板房内终于开始有了活人气。

    临走前,小阿勒克抱住了奥达克的大腿,仰着还有些脏兮兮的小脸,软糯的声音喊着:「Aata(爷爷),谢谢你修好了大炉子。」

    奥达克那张板着的脸瞬间融化了。

    他蹲下身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噢,我的阿嘞克小天使,是你求助的及时。如果红灯再亮,记得一定要先喊爷爷,不要让爸爸乱碰。」

    旁边的年轻儿媳妇抱着婴儿,眼眶红红的,充满感激地道:「谢谢您,父亲。」

    奥达克摆了摆手,「辛苦你了阿努雅,好了,把汤煮上吧。我走了。」

    他重新戴上那顶厚重的皮帽子,转身推门和林予安走进了风雪中。

    两人离开贫民区,顶着寒风,向着住在坡上的寡妇阿维亚克家走去。

    路上,林予安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海豹肉,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奥达克,你刚才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

    奥达克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严厉?」他苦笑了一声,「Lin,我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都很聪明,他们早就离开了卡纳克,去了首府努克。」

    现在他们穿着西装,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给自治政府当公务员。他们已经变成了「丹麦人」,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奥达克指了指身后那排灰暗的板房方向:「而伊努克————他是我快四十岁时才有的儿子。」

    「他从小就不像个猎人。他怕冷,怕血,甚至晕船。」

    「唯一的爱好,就是窝在那个该死的显示器前,玩那个叫steam?对,Steam上的电子游戏。」

    说到这里,奥达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前几年,我也骂过他,甚至砸过他的电脑,逼他跟我出海。但后来————我停手了。」

    「为什麽?因为他学不会?」林予安问。

    奥达克停下脚步,转过头。在那寒冷的暮色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悲伤。

    「Lin,你知道吗?格陵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也是最绝望的地方。」

    「我们的青少年自杀率,是全球第一。不是前几名,是断层的第一。每年,平均每1000个格陵兰人里,就有一个选择提前离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想用尼古丁压住喉咙里的哽咽:「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冬天,那是连续四个月没有一丝阳光的极夜。」

    「当你醒来是黑的,吃饭是黑的,睡觉还是黑的。那种无尽的黑暗会钻进你的脑子里,吃掉你的多巴胺,让你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于是,酒精成了唯一的逃避。虽然政府为了控制酗酒,把酒税定得比黄金还高,还限制了售卖时间。但绝望的人是拦不住的。」

    「在这里,很人宁可不买食物,不买取暖油,也要把最后的救济金拿去换一瓶昂贵的伏特加。喝醉了就不冷了,也不痛苦了。」

    「最可怕的是,在这个猎人的国度,每一家甚至每一个房间里,都挂着枪。」

    「那些枪本来是用来保命的工具,但在那些绝望喝醉的夜晚,对于看不到未来的年轻人来说,是触手可及的出口。」

    「只要把枪管塞进下巴,扣动一下扳机,黑暗就结束了。在这个镇子上,几乎每个家庭都办过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葬礼。」

    「我也怕————我真的很怕哪天推开伊努克的房门,看到的是一地的血。

    97

    林予安沉默了。寒风吹过,原本风景如画的彩色小镇,此刻在他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沉重的灰色。

    这是这片白色天堂背后,最残酷也最无解的另一面。

    「所以,」奥达克甚至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我想通了,让他玩吧。」

    「沉迷在那个虚拟的游戏世界里,总比面对现实的绝望要好。至少在那个叫Steam的世界里,他有朋友,有任务,有成就感。」

    「只要他还能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大喊大叫,我就知道他还活着,他的手还在敲键盘,而不是在摸扳机。」

    老猎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好在,前几年我给他张罗了这个老婆。自从有了家,有了孩子,他倒是有了一些改变。」

    「他开始尝试接受这里的生活,虽然干活笨手笨脚的,但他至少在试着当一个父亲,这就够了。」

    「至于猎人的手艺?学不会就不学了。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就能养着他们。

    「」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来到了一栋孤零零的小木屋前。

    「到了。这就是阿维亚克奶奶的家,她是这个村子里辈分最高的人。」

    奥达克上前,轻轻叩击着门框。

    几秒钟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张布满了网状皱纹的老脸出现在门缝后,一双几乎凹陷在眼眶里的眼睛,审视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是我,阿维亚克奶奶。」奥达克的声音变得异常恭敬,「我带了个朋友,也带了点新鲜的海豹肉。」

    门缓缓打开。屋内的光线比伊努克家还要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豹油灯燃烧时的油脂气息,混合着某种乾燥草药的香味。

    这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宜家家具或三星电视,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骨骼丶羽毛和编织物,像一个活生生的历史博物馆。

    阿维亚克奶奶接过那袋沉甸甸的海豹肉,用枯枝般的手指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她从一个铁炉上提起一个被熏得漆黑的铜壶,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气腾腾丶颜色深红的茶水。

    茶里没有茶叶,只有几片不知名的红色浆果和植物根茎,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林予安注意到,老奶奶的左手小指上,有一圈深色的模糊纹身图案。

    老奶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中某个开关像是被打开了。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遥远的光芒,抬起那只布满褶皱的手,看着那个早已模糊的图案。

    「这是Kakiornerit{,我们因纽特女人的纹身。」她的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乾燥的兽皮。

    「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母亲用蘸着海豹油菸灰的骨针,一针一针刺上去的。她说这能让我在死后,被海神赛德娜指引我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

    她苦笑了一下:「但后来,丹麦的牧师来了。他们说这是魔鬼的印记,不洗掉就不能进教堂,也不能去哥本哈根上学,很多女孩都用石头把它磨掉了。

    ,奥达克在一旁叹了口气:「时代变了,阿维亚克奶奶。」

    「是啊,时代变了。」阿维亚克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冰原,「我年轻的时候,这里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们不住在这种木头盒子里。」阿维亚克环视了一圈昏暗的小屋,眼中闪过一丝对旧时光的眷恋。

    「那时我们顺应着冰雪的呼吸生活,冬天我们住在石头和草皮垒成的厚墙里,只要点上一盏海豹油灯,屋里暖和得像母亲的怀抱。」

    她顿了顿,仿佛闻到了当年的空气:「一到了四月,太阳回来,冻土融化,土屋就会变得潮湿泥泞。于是我们就掀开屋顶,让太阳晒死过冬留下的霉气。」

    「全家人搬进轻便透气的海豹皮帐篷,沿着海岸线追逐鱼群。那时候的夏天是海浪的声音,紫色虎耳草的香气,而不是现在这种————闷在木头缝里丶永远散不去的陈旧柴油味。」

    「那时候的丹麦人,」老奶奶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怨恨还是怀念,更像是在陈述一段无法改变的历史,「他们是这里的国王。」

    「他们住在镇子中央那些漆着漂亮颜色的房子里,永远乾净,永远温暖。他们有自己的商店,门口挂着皇室的徽章,我们因纽特人甚至不允许跨进门槛一步。」

    「我们只能像乞丐一样站在窗外,举着手里最好的蓝狐皮和海象牙,隔着玻璃跟他们交换。」

    「换一些我们做不出来的东西——不会断的铁针丶能杀人的子弹丶铁锅,还有那个年代最珍贵的————丹麦黄油饼乾。」

    「我记得我第一次吃到丹麦饼乾的时候,那又甜又脆的味道————我以为我吃到了Sila

    的食物。」她咂了咂嘴,仿佛还能回忆起当年的滋味。

    「但他们也带来了好东西,」阿维亚克补充道,「他们带来了医生,我的很多孩子才没有死于天花和肺病。」

    「他们还带来了学校,虽然学校里只教丹麦语,不许我们说自己的话。」

    林予安静静地听着,这些从一个活了近一个世纪的老人口中说出的历史,比任何书籍都更具冲击力。

    「同时,环境也变了。」阿维亚克语气中多了一丝忧虑,「我年轻的时候,四月份,这里的海冰还能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有三米厚,像陆地一样结实。」

    「我们能赶着狗拉雪橇,能一直跑到加拿大去。那时候的夏天很短,冰山融化得很慢,我们从不担心没有淡水喝。」

    「可是现在,」她摇了摇头,「夏天越来越长,冰越来越薄。去年夏天,我甚至在海里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座头鲸。它们是跟着温暖的洋流一路向北跑过来的。」

    「冰川在哭,海豹在变少,北极熊也越来越瘦,因为它们找不到可以趴着捕猎的海冰了。它们只能跑到我们镇子上来翻垃圾桶。」

    老奶奶看着林予安,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们这些开着大船丶坐着铁鸟来的人,你们的世界太热了。你们的热,正在把我们的冰融化掉。」

    这番话,让林予安感到一阵莫名的无语。他知道老人说的不是他个人,而是代表的那个高速运转的工业文明。

    「我们能做的,就是适应。」奥达克打破了沉默,试图缓和气氛,「至少,现在来打猎的游客多了,我们能赚到更多的钱,去买哥本哈根运来的取暖油和牛奶。」

    「钱————」阿维亚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钱能买来取暖油,但买不回正在消失的海冰。」

    「当最后一只海豹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时,我们守着再多的克朗又有什麽用呢?」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炉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声如同远古的呜咽。

    最终,还是阿维亚克自己打破了这份沉重。她仿佛耗尽了回忆的力气,重新变回了那个平静的老人。

    她看着林予安:「东方来的猎人,你是个有礼貌的孩子,也愿意听我这个老婆子唠叨。Sila(天神)会保佑你的。」

    「既然你给我带来了最好的海豹肉,我也给你一个消息。」

    老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了西北方向:「今天早上,村里那个叫皮塔的小伙子从北边回来。他在蓝墙」(冰山群)后面的大裂缝里,看到了喷水的雾气。」

    听到这话,一旁的奥达克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雾气?是什麽样的雾气?」

    「又高,又直。」阿维亚克比划了一下,「而且他说,他听到了冰面下传来的唱歌声,像是鸟叫,又像是口哨。」

    「是海中的独角兽(独角鲸)。」奥达克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只有它们会在冰缝里唱歌。」

    阿维亚克点了点头,看着林予安:「它们通常只在深海待着,但这几天的洋流把冰层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它们上来换气了。」

    「皮塔是个胆小鬼,他怕那里的冰太薄,没敢靠近就跑回来了。但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人深深地看了林予安一眼:「去碰碰运气吧,孩子。独角鲸的长牙是海神的权杖。

    如果你能得到它,你就是这片冰原承认的勇士。」

    说完这句话,老人便闭上了眼睛,靠在兽皮垫子上不再言语,仿佛已经沉入了另一个时空,或者正在与那个逝去的时代对话。

    奥达克对着林予安使了个眼色,两人没有再打扰老人的休息,悄悄地起身,恭敬地退出了这间充满了历史尘埃的小屋。

    走出屋外,重新回到刺眼的阳光和寒风中,那种压抑的历史厚重感瞬间被冷冽的空气冲散。

    「她————还好吗?」林予安轻声问,老人的状态让他有些在意。

    「老了,就这样。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就活在过去里。」

    奥达克叹了口气,但随即转过身,用力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脸上露出了老猎人特有的贪婪与狂热:「别担心她了,阿维亚克奶奶依然是全村耳朵最灵的人!既然她说那里有独角鲸,那那里就一定有!」

    他指着西北方那片茫茫的冰原,语速极快:「Lin!看来我们要修改计划了!牛随时都在山上吃草,跑不掉。」

    「但独角鲸这东西,就像海里的幽灵,冰缝一合上它们就消失了!」

    「那是这片海域最珍贵的猎物,那是长着长牙的黄金!走!我们现在就去给雪橇犬喂饱肚子,带上所有的子弹!」

    「我们去蓝墙!去会会那些传说中的独角兽!」

    奥达克看了一眼腕表,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但窗外的太阳依旧高悬,只是位置稍微向西移动了一点点。

    「可是奥达克,」林予安有些迟疑,「我们已经跑了一上午,不需要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去吗?狗也累了。」

    「休息?明天?」

    奥达克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Lin,把你在城市里的那套时间观念扔掉!在这里,太阳不睡觉,猎人就不睡觉!」

    「独角鲸是靠冰缝呼吸的,那个裂缝是洋流撕开的伤口。也许风向一变,两个小时后那道伤口就愈合了!到时候那些鲸鱼就会游到几十公里外去找别的透气孔!」

    「在冰原上,机会也是会过期的!我们必须赶在冰缝闭合之前赶到!」

    两人快步回到了奥达克的家。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这不再是一次随意的游猎,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

    既然目标从几百公斤的牛变成了可能重达一吨半的海中巨兽,装备必须全面升级。

    林予安将那把轻便的56式半自动步枪放回,取出了那把Sako85Kodiak。

    这把芬兰造的重型步枪,终于迎来了它的主场。

    林予安熟练地检查枪机,将一盒黄灿灿的.375H&HMagnum子弹压入弹仓。

    这种子弹拥有超过5500焦耳的动能,能轻易击穿非洲象的头骨。对于皮糙肉厚,还有一层厚厚鲸脂的独角鲸来说动能足够穿透。

    而另一边,奥达克正从仓库深处拖出几个橙红色像巨大气球一样的硬塑料浮球。

    「这是什麽?」林予安问。

    奥达克拍了拍那坚硬的塑料壳,发出呼呼的闷响。

    「这是现代版的浮标,在以前我们会用整张剥下来的海豹皮吹气做成气囊,但现在这个更结实,醒目的橙色也更容易在海面上被发现。」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捆带有倒刺的重型手抛鱼叉头,以及一卷拇指粗的尼龙缆绳。

    奥达克一边整理绳索,一边给林予安上起了最重要的战术课:「Lin,听好了,猎独角鲸和打海豹完全不同。海豹死了会浮上来,但独角鲸死后会像石头一样,几秒钟内就沉进几百米深的海底。」

    「如果一枪把它打死了,还没等下钩子它就沉了。那样我们不仅损失了几万欧元,还会背上击杀却未回收」的罪名,那是对Sila最大的亵渎。」

    他神情严肃:「以前我们划着名皮划艇,那是勇士的游戏。猎人要划到鲸鱼背上,用手里的长矛刺穿它,然后被发狂的鲸鱼拖着在海上跑几个小时,直到它精疲力竭。」

    「现在我们有了枪,但这依然是个技术活。」奥达克比划了一个射击的手势,详细部署道:「当鲸鱼浮出冰缝换气时,你负责第一枪。记住,绝对不能打头!也不能打脊椎!」

    「你要打它的肺部,也就是侧鳍后方的位置。那颗.375的子弹会击穿它的肺泡,让它无法深潜,迫使它必须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气。」

    「这时候,它会受伤丶恐慌,但还活着。我就趁这个机会,把连着浮标的鱼叉扎进它的背里!」

    「只有当这个橙色的浮标挂住了它,确保它沉不下去之后,你才能开第二枪,打爆它的脑袋,结束它的痛苦。」

    林予安听明白了,这是一种残酷但必要的战术—「先重创,再锚定,最后击杀」。

    「明白了。」林予安点头,「我会留它一口气。」

    奥达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为了那根长牙,值得我们这麽做。」

    「一根两米长的完美螺旋长牙,在哥本哈根的拍卖会上能卖到一万五千欧元,甚至更多!那是海里的黄金!」

    「更别提还有鲸皮,那一层皮连着脂肪,在格陵兰的市场上能卖到几百克朗一公斤。」

    战术制定完毕,奥达克提着一桶冻得硬邦邦的鱼走到狗群边。

    「孩子们,吃顿好的!」他给每条狗都扔了一条整鱼,那是高能量的「士力架」。

    「听着,Lin。」奥达克最后检查了一遍雪橇上的系留绳,确保那些沉重的浮标不会甩飞。

    「这次去蓝墙,来回可能要二十个小时。我们要在冰上过夜,甚至可能要在冰缝边守上一整天。」

    「带上所有的咖啡,把你那把中国枪也带上吧。Sako是给鲸鱼准备的,但万一我们在处理鲸肉的时候碰到闻味而来的北极熊,那把半自动能救命。」

    「然后,光凭我们两个还是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人。」

    「如果真的打中了,还没等它沉下去,我们就得把它拖到冰面上。一旦卡在冰沿下,洋流会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连着我们的雪橇一起拽进海里。」

    奥达克目光投向了村子的另一头:「我们需要苦力,也需要那个带路的人。」

    「那个叫皮塔的小子虽然胆小,但他既然看见了鲸鱼,就说明他知道确切的冰缝位置。」

    「这片冰原每天都在变,没有他带路,我们在那片乱冰区里转三天也找不到地方。」

    「走!去把那个吓破胆的家伙从被窝里揪出来!他想躲在家里喝咖啡?没门!」

    两人穿过半个村子,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丶外墙油漆斑驳的蓝色板房前。

    奥达克根本没敲门,直接用力拍打着窗户,用喉音极重的格陵兰语大吼了几句。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丶身材有些发福的因纽特男人探出了头。

    他就是皮塔。

    看到奥达克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皮塔缩了缩脖子,显然对这位村里的老前辈十分畏惧。

    「Aata————我————我不去。」

    还没等奥达克开口,皮塔就先怂了,结结巴巴地用丹麦语说道:「那里的冰太薄了!

    真的!踩上去都在响!而且那头鲸鱼很大,我们————」

    「闭嘴!你这个软蛋!」奥达克一把揪住皮塔的衣领,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拽到了面前。

    「你看见了黄金,却因为怕湿了鞋就跑回来了?那是独角鲸!不是海怪!」

    奥达克指了指身后的林予安,语气充满了诱惑与威压:「这位Lin先生是付了大价钱的贵客。你负责开第二辆雪橇,带我们去你看到喷水的地方。」

    「只要打到了,肉分你三百公斤,外加两千克朗现金!」

    听到现金和三百公斤肉,皮塔那游移的眼神终于定住了。

    在这个贫瘠的地方,超市里的羊肉贵得离谱,而这笔报酬足够他还清欠超市的赊帐,还能让他那个总是抱怨的妻子闭嘴好几个月。

    「真的————只要我带路?还有————帮忙拉绳子?」皮塔吞了口口水。

    「带路,还有干力气活!」奥达克松开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给你十分钟,带上你的枪,喂好你的狗。我们在村口等你!」

    半小时后,皮塔驾驶着一辆稍微小一号的雪橇,磨磨蹭蹭地出现在了集合点。

    虽然人看起来唯唯诺诺,但他带来的七八条狗倒是养得不错,毛色光亮,看来这家伙虽然胆小,但却是个典型过日子的人。

    皮塔把雪橇停稳,并没有立刻过来帮忙,而是缩着脖子,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盯着奥达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退缩:「Aata(爷爷)————我们真的要去蓝墙」后面吗?我听老人说,这几天洋流不对劲,那里的冰会「唱歌」,那是冰裂的前兆————」

    「而且————而且如果那是头公鲸,发了疯把绳子拽进深海怎麽办?我的雪橇太轻了,会被一起拖下去的————」

    「闭嘴!皮塔!」奥达克正在检查缆绳,闻言猛地转过身,手里挥舞着那根巨大的鱼叉头,吓得皮塔往后退了一步。

    「冰层有一米五厚!除非你胖成海象,否则掉不下去!至于被拖走?那是我的事,你只要负责拉住该死的绳子!」

    看到皮塔被吼得不敢吱声,林予安为了缓和气氛,主动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皮塔背后那把饱经风霜的步枪上。

    那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丶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的老式栓动步枪。

    枪托是浅黄色的桦木,因为长期的使用和油脂的浸润,手握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上面还布满了各种磕碰的凹痕,那是岁月的勋章。

    细长的枪管上,金属烤蓝因为极寒和常年的磨损,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银白色的钢本色。

    最显眼的是,这把枪没有任何光学瞄准设备,只在枪口和机匣后方保留了最原始的机械准星和表尺。

    「皮塔,那是把什麽枪?」林予安直接开口问道。

    皮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位富有的外国客人会对他背上的「烧火棍」感兴趣。

    他有些局促地解下步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这是卡尔·古斯塔夫,瑞典造的老家伙。」

    「我在一个酒鬼手里买下来的,我看膛线还行,就用两条香菸跟他换了过来。」

    「两条香菸?」林予安挑了挑眉。

    「没错,大概也就值个一千多克朗吧。」一旁的奥达克插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老前辈的点评,「这是七八十年前瑞典人造的军用步枪,也就是瑞典毛瑟m/96。」

    「后来被锯短了护木,改成了猎枪卖到了这里。虽然便宜得像垃圾,但这是整个斯堪地那维亚半岛,包括格陵兰在内,最常见的国民步枪。」

    奥达克虽然嘴上刻薄,但眼神里对这把枪还是认可的:「它的口径是6.555mm。在欧洲,这被称为北欧的神级口径。」

    「后坐力非常柔和,很适合皮塔这种胆小丶怕枪托撞肩膀的软蛋。」

    「但别小看它,它的弹道比雷射还直,而且弹头细长,穿透力深得惊人。在这片土地上,它是猎杀海豹和驯鹿的绝对主力。」

    林予安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口径的分量。虽然枪身廉价,但只要膛线完好,这就是一把精准的生存工具。

    接着,林予安注意到奥达克的雪橇上,也极其讲究地固定着两个厚实的枪套。

    作为卡纳克最好的向导,奥达克的装备显然比皮塔高了一个档次,是典型的「中产阶级」实用派。

    奥达克拍了拍左边的枪套,抽出了一把枪身是不锈钢,枪托是黑色工程塑料的栓动步枪:「这是我的干活枪—芬兰产的TikkaT3。和你那把昂贵的Sako是一个家族的,虽然没有那麽精致,但一样结实耐操。口径是.30—06,万金油。」

    随即,他又指了指右边枪套里露出的半截枪托,神色变得凝重了一些:「至于这把,是用来救急的。」

    那是一把BrowningBAR(白朗宁自动步枪),半自动结构,使用了可靠的导气式原理。

    「如果遇到受伤发狂的麝牛冲过来,或者鱼叉没扎稳需要补枪的时候,栓动步枪太慢了。这把半自动能让我一口气打出四发子弹。」

    奥达克看着林予安,总结道:「你有重炮,我有快枪,皮塔有准头。Lin,我们这个队伍的火力足够安全了。」

    「好了!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别浪费时间!」

    奥达克用力拽了拽皮塔雪橇上的系留绳,确保那个胆小鬼没在绳结上偷懒。

    「我们出发!」

    随着奥达克的一声令下,这支三人配置的队伍正式启程。

    三辆雪棍,三个人,在极地永不落下的太阳照耀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在一片扬起的雪粉和狗群兴奋的嚎叫声中,向着西北方那片危机四伏丶同时也蕴藏着巨大宝藏的「蓝墙」冰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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