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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外来的愚者

    秦叙宁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盯着渡鸦与蔷薇公主之间的对峙,忽然意识到,这只扁毛畜牲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自从她进入雾障之后,除了从赫尔墨斯那里得到了消息,唯一指引她的,就是这只渡鸦。

    虽然它的出场总是伴随着自己的伤痛,但它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带着某种近乎笃定的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秦叙宁的指尖骤然收紧。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开始认真思考渡鸦话语中的深意。

    不忠者。

    是马厩里那些面露凶意的白马,是她在国王游城前亲手枪杀的、嘶鸣着倒下的披着白皮的怪物。

    不洁衣。

    是那两套被她丢进烈焰里的雪白织金的婚服。

    不纯爱……

    是国王对蔷薇公主的爱……并不纯真?

    秦叙宁的呼吸一滞,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国王所表现出来的深爱,其实是假的?

    但她明明亲眼看到国王为了亲眼看到蔷薇公主,在荆棘里硬生生用血肉撕开了一道血路。

    这难道也是假的?!

    渡鸦的叹息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缓慢而精准地剖开真相,将血淋淋的事实摊在她眼前。

    “执念”“种子”“无论多少次”

    秦叙宁脑中盘旋着渡鸦的话语,眼睛死死盯着还衔在渡鸦嘴里的那截染红的荆棘,忽有一道闪电击中她的大脑。

    她突然明白了。

    蔷薇公主根本不是被国王爱上。

    而是她将那颗“种子”种进了国王的心脏,强行扭曲了他的意志,让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可这个顺序完全不对。

    是国王在花园里见到那尊蔷薇公主的绿植雕塑,才会嚷嚷着要求秦叙宁帮他找到蔷薇公主。

    秦叙宁这才告诉了国王蔷薇公主的所在。

    而国王为了站到蔷薇公主身边,不惜用血肉劈开荆棘,失血过多晕倒过去。

    在这之后,蔷薇公主才将所谓的“种子”种了进去。

    所以……种下种子并不是在来到走廊最后一个房间开始?

    而是……在花园!?

    血色花瓣在挪移中簌簌飘落,漆黑鸦羽在渐暗的晴空中飞掠。

    渡鸦和蔷薇公主还在国王和秦叙宁的面前追逐。

    秦叙宁深陷了思绪,完全没有察觉到国王偏头看了她一眼。

    翡翠色的眼神里,翻涌着晦暗的潮汐。

    秦叙宁没来由得就想到了老国王的话。

    老国王说,一定不要让新国王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间房,正是新国王第一次看见蔷薇公主的地方。

    也就是说,老国王清楚进入房间里会发生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给作为“忠诚的仆人”的她下达指令,就是为了斩断让新国王看见蔷薇公主的所有机会。

    可为什么……?

    秦叙宁的目光扫过花园中央那座栩栩如生的荆棘蔷薇绿植。

    新国王正是在看见这座绿植雕塑后,才像着了魔般地想要见到公主。

    老国王将整座王宫作为遗产,作为宝藏送给新国王,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有一尊以蔷薇公主为原型的绿植雕塑?

    他所下达的指令,只针对走廊尽头的房间,却对花园只字不提。

    思及此处,秦叙宁脑中的迷雾忽然像是被清风拂开。

    老国王根本不知道这座绿植雕塑的存在!

    这座绿植雕塑根本就是在老国王去世后才出现的造物!

    秦叙宁的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或许早在老国王咽气的那一刻,蔷薇公主给国王种下的种子,就已然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渡鸦的身影在暮色中如漆黑闪电掠过。

    它拍打着翅膀,身形在空中猛然回转,直逼蔷薇公主:

    “寝宫廊下那些石像,你难道当做没看见吗?”

    蔷薇公主还没回应,秦叙宁却是率先愣住了。

    石像?

    她脑内的记忆如潮水倒灌,一个画面闪回。

    猩红地毯上绣着盛开的玫瑰纹样,在脚下蔓延。

    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光影中,红毯两侧,立满了一堆或残缺或完美的石雕。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有的只有双腿,膝盖以下栩栩如生。

    有的躯体自胸口戛然而止,断裂处光滑如镜。

    还有几尊完美无缺,跪坐在地,面容虔诚,连睫毛的弧度都纤毫毕现。

    那些石雕,只有少部分是完美的。

    石雕有问题?

    秦叙宁思绪纷杂,很快捕捉到了疑点。

    血色花瓣如凝固的雨,悬停在半空。

    蔷薇公主终于停止追逐,她踏着满地猩红缓缓落地,玻璃般的眼眸扫了眼不知思索着什么的国王,最终锁定空中盘旋的渡鸦。

    “那又如何?”她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温度。

    渡鸦羽翼一颤,血红的眼睛扫了一眼秦叙宁:

    “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竟然将那些外来者囚禁起来……你没有心吗?”

    秦叙宁闻言,血液瞬间冷得能结冰。

    外来者……囚禁?!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一直都知道我是外来者!他们……他们要囚禁我!?

    意识到这一点的秦叙宁本能地暴退,却在后撤时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她猛然回望,只见国王不知何时移到她的身后,翡翠色的瞳孔倒映着她惊恐的面容。

    国王修长的手指抚上她颤抖的肩头,薄唇轻启:

    “……你不是我最忠诚的仆人么?”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却冻得秦叙宁浑身发颤。

    暮色如血,染红了整个夜空。

    渡鸦的羽翼在渐暗的天光中缓缓舒展,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虹彩般的光泽。

    它悬停在半空,头颅微仰,闭上眼睛,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忽地。

    漆黑的喙缓缓开启,吐出的字句裹挟着寒气:

    “看呐……蔷薇。

    “那些外来的愚者。

    “一个接一个,虔诚如圣徒。

    “他们用血肉筑起城墙。

    “替他阻挡深渊的污秽。

    “只为成全你这场布满荆棘的婚姻。”

    渡鸦骤然掀开眼皮,露出那双猩红如血月的双瞳,在暮色中灼烧出两道猩红的微光。

    “他们忠心耿耿服侍着你的国王,甚至甘愿被荆棘刺穿。

    “可当你发现国王的心脏并不为你跳动,你却将怨恨发泄在他们身上?!”

    渡鸦阖上了眼皮,声音忽然变得轻柔:

    “回归荆棘吧,蔷薇。

    “你已经看清了王冠下的真相。

    “他从未爱过你,正如荆棘……从不会开出真正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