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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如画

    “杀了他!”

    秦叙宁的话语忽然从石像里传了出来,带着偌大的火气。

    她如果能活过来,她一定要把那扁毛畜牲杀了活剐!烤了吃!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却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我能说话了?!

    她急忙想要求救,可那片覆盖在嘴部的黑羽已被她的气息吹落。

    刚刚获得片刻自由的声带,再度陷入死寂。

    她又动不了了。

    国王闻言,怔了怔。

    父王临终时沙哑的叮嘱仍在耳畔回响:

    “约翰内斯……会守护你……”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石像上。

    脑中回忆起秦叙宁之前的一举一动。

    她总能在自己陷入危险之前,将危险涤荡干净。

    难道……?

    翡翠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动摇的光。

    蔷薇公主不再言语。

    她的目光掠过国王,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回那颗真爱的种子。

    找回那颗能让国王回心转意的种子。

    这个连眼神都不肯施舍给她的男人,算什么她的爱人?

    蔷薇公主转身,裙摆如浪潮翻卷,裹挟着馥郁的蔷薇冷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芬芳。

    国王危险地眯起眼睛。

    约翰内斯明明就是被她封印了……

    那么……

    约翰内斯·秦叙宁从石像里传来的话语在耳畔奏响:“杀了她。”

    对。

    杀了她,就能把约翰内斯救下来了。

    国王的手按在腰间,指节一挑。

    “铮——!”

    软剑如银龙出洞,寒光劈开夜色,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的靴子重重碾过地面,脚步由缓变疾,加速朝着蔷薇公主冲了过去。

    她背对着他。

    将她后心的致命处,毫无防备地展露出来。

    剑锋破空,刺向那毫无防备的后心。

    蔷薇公主只觉得身后掠过一阵微凉的风。

    “噗嗤。”

    锐器贯穿身体的闷响,像茎干被折断时发出的哀鸣。

    她怔住,缓缓低头。

    一截银亮的剑尖,正从她的胸口绽出。

    ……什么?

    手指颤抖地握住剑身,锋利的刃口立刻隔开白皙的肌肤,流出了粘稠的液体。

    带着诡异恶臭的鲜绿汁液,从指缝中渗出,从伤处溢出,顺着剑刃滴落。

    “嗒、嗒……”

    每滴落一次,裙摆上的绯色就黯淡一分。

    就像被抽走了生命力的花瓣。

    唇角溢出的汁液,带着苦涩。

    蔷薇公主恍然回头,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近在咫尺。

    ——她的国王。

    他紧握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剑眉压得很低。

    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显得更加幽深。

    她凝着那双眼。

    没有怜惜。

    没有犹豫。

    就像在斩杀一株普通的杂草。

    冷漠,又无情。

    蔷薇公主不禁想起,那道无数次匍匐而来的身影。

    他浑身是血地跪在荆棘丛中,还努力着想要靠近她。

    他……要杀我?

    这个曾用血肉为我劈开荆棘的男人……

    这个发誓要让我成为最幸福的男人……

    居然要杀我?!

    心脏的位置后知后觉般传来剧烈的绞痛,是剑伤带来的痛苦吗?

    但好像又带着些什么。

    比剑伤还要痛上千百倍。

    他为什么……这一次会选择……杀了自己?

    明明……之前都不曾发生过的……

    蔷薇公主盯着那张冷漠的脸颊,忽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原来她,也是会心碎的。

    她阖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蔷薇公主的身躯渐渐褪去色彩。

    像是一株被抽离了生命力的蔷薇。

    从鲜艳到灰败,从饱满到枯萎。

    她的裙摆如凋零的花瓣,在地面铺展成一片枯褐的涟漪。

    头颅无力地低垂着,再也没有新鲜的汁液从唇角溢出。

    蔷薇枯萎了。

    就在这一刻,秦叙宁能动了。

    石像的表面如融化的冰霜,在银冷的月色下片片剥落。

    她踏出禁锢她的牢笼,脚步踉跄,跨出一步稳住身形。

    面上凝固的惊恐,化作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眼睁睁看着国王,毫不犹豫地从枯萎的蔷薇上抽出软剑。

    带不出汁液。

    任由蔷薇公主的身躯如破碎的花枝般倒下。

    随后,“锵——”

    将那染上色彩的软剑随手丢在地上。

    晚风轻挑地掠过花园,卷起腐朽的气息。

    满园鲜红,在瞬息之间,全部凋零成灰败的枯枝。

    就连最中央那尊绿植雕塑,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荆棘藤蔓寸寸断裂。

    簌簌坠落,碎成一滩墨绿的残渣。

    国王抬眼,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翡翠色眼睛望了过来。

    眼眸里,像是深潭底部被打捞起来的磷火,冰冷又狂热。

    “约翰内斯……”

    他刚溢出几个音节,整个世界突然卡顿。

    风凝固成几道虚线。

    枯叶悬停在坠落的途经。

    就连国王脸上的神情,都定格住,化作幼稚的简笔画。

    秦叙宁的眼前,一切不再失去色彩,只是停下来了。

    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裂隙。

    赫尔墨斯黑裙翻涌,如午夜初绽的黑美人,足尖轻点,时间便如涟漪般在她脚下凝固。

    她居高临下,用那双黑洞洞的瞳孔注视着秦叙宁。

    嘴角微扬,那笑容像是嘉奖,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审判。

    “你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清脆而稚嫩,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本烫金封皮的童话书从她手中滑出。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着,发出了饥渴的“沙沙”声。

    随后,停滞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国王凝固的神情、枯萎的花园、坠落的绿植残骸……

    所有画面都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化作流动的墨色,被书页贪婪地吞噬。

    纸页上,墨迹迅速晕染,勾勒出方才的一切。

    全部定格成永恒的故事。

    赫尔墨斯合上书,指尖在烫金封皮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望着秦叙宁,笑意更深:

    “真是出色的表演……”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我的演员。”

    她忽然凑近,带着蔷薇馥郁的吐息拂过秦叙宁耳畔。

    江风扑面而来。

    湿冷,沁人。

    秦叙宁踉跄半步,发现掌心正贴着微凉的青石板砖。

    她缓缓爬起,遥望。

    暮色染红的溪面,有白鹭轻轻掠过。

    仿佛刚才森冷的夜色,从未存在。

    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