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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没有

    “食物。交出来。所有。”

    声音更低沉,更凌厉。

    段雨柏猝然回神,喉结滚动。

    电光石火间,他捏碎了几颗瓜子。

    “啪嗒”、“啪嗒”。

    顿时,几包真空密封的饼干、坚果,凭空落在眼前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死寂重新笼罩着两者。

    而那柄抬起的巨斧,慢慢垂了下去。

    “哒、哒、哒。”

    先前那滞重的脚步声再度响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动到那几包东西面前。

    随后,窸窸窣窣一阵细响,是手指摸索包装发出的动静。

    接着,又是——

    “哒、哒、哒……”

    那滞重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随后,是门轴轻轻的一声“吱呀”,合拢。

    他走了。

    段雨柏立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发怔。

    他原以为少不了一场火拼。

    没想到,对方竟然就如此风轻云淡地就退场了。

    只是朝他要了点食物……就走了?

    像一阵没头没脑的风,刮过去,只留下一点古怪的凉意。

    段雨柏心里古怪极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还是该警惕起来。

    似乎是因为对方终于走了,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空气里那股闷着的腐气,这会儿倒格外真切起来,直往鼻子里钻。

    段雨柏这才觉出,浑身的骨头缝里,透着酸意。

    肉是僵的,血是冷的。

    像是绷了太久的弓,乍松之下,便连最后那点支撑着意志的力气也泄掉了。

    毕竟,任谁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追踪、高强度地战斗,精神都会一直绷着。

    此时,甫一放松下来,倦意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无法阻止地涌了上来。

    他后背慢慢抵住冰凉的墙壁,眼皮沉得往下坠。

    视野开始模糊,晃荡。

    耳朵里嗡嗡的,是自己的血液在腔里撞,夹杂着心跳急跳的闷响。

    手脚沉甸甸的,仿佛灌了铅,抬一下都费劲。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思考的速度在变慢,念头转起来,如同生锈的齿轮,咯吱咯吱,举步维艰。

    眼角余光,倏然扫过角落那片萎靡的黑影,微微动了一下。

    不能……不能在这里……

    段雨柏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刺得他一个激灵,连眼珠子都瞪圆了,布满血丝。

    但身体的抗议如此强烈,那困倦如同附骨之疽,只退开了一瞬,便又更凶猛地反扑过来。

    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任凭段雨柏意志再坚强,也抵挡不过那名为疲累的浪潮,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岌岌可危的意识堤岸。

    他哆嗦着手,摸出一包速溶咖啡,指甲抠着包装的边角,用力一撕。

    在雾障里睡觉,是想找死吗?

    段雨柏有些迟滞地转着脑子。

    比起在睡梦中不明不白地死过去,他更愿意在清醒中被终结。

    他正欲将那咖啡粉末喂进口里干嚼,眼前骤然一黑。

    最后的意识里,他好像瞥见了一抹金色。

    在昏沉的视野尽头,极快地闪了一下。

    像一盏诱人沉沉睡去的,亮晃晃的,温吞吞的,暖洋洋的灯。

    ……眼镜要是还在,他就能看清那是什么了。

    这个念头在段雨柏脑海里有些迷茫地升起,随即消散。

    然后,身子一软,顺着墙壁滑落,手中的东西无力地滚了下去。

    万籁俱寂。

    ……

    时间囚锁,第七层。

    “哒、哒、哒。”

    脚步声自下面传来,细软,清晰。

    沿着台阶,一点点靠近。

    倚靠在白色长棍上的黑发青年倏然睁眼。

    那眼睛里好似没有光,只有冷意,像是冬日里的冰湖,直直望向声音的来处。

    第七层往下通道第六层的楼梯口。

    有人上来了。

    但尽管如此,黑发青年依旧维持着倚靠的姿态,指节轻轻搭在手边的手杖上,纹丝不动。

    只是那双冷冽的眼,一瞬不瞬地钉在门扉之上,静候着那即将踏入此地的身影。

    脚步声在空气里跌宕,时间缓缓爬行。

    门外的光影还未完全勾勒出来者的轮廓,一声清脆的鸟鸣便先一步跃入耳中:

    “啾啾。”

    那声音过于清脆,过于鲜活,与楼里冰冷死寂的氛围截然相悖。

    像是在厚重的冰面上,毫无征兆绽开了一朵颜色鲜亮的小花。

    很突兀,却也让这一片灰白的画面陡然有了些许生气。

    “我们一定会找到出口的,不要着急,慕希克斯。”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清越温和的嗓音,语调舒缓优雅,与这死寂压抑的建筑格格不入。

    黑发青年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眸中的寒意与警惕,像阳光下的冬雪,悄悄融化。

    不过,他依旧未动,但周身那蓄势待发的紧绷感,已然无声地松弛了少许。

    与此同时,来者终于从台阶上踏了上来,整个身影落入澄亮的光线之中。

    一头细软的金发,在第七层过分澄亮的光线下,像是镀上了一层假的光彩,润泽得有些不真实。

    碧色的眼眸温润而澄澈,像有水光在眼底闪烁,熠熠生辉。

    而他肩头栖息的红雀,羽色鲜亮,像是在晦暗背景里硬生生涂了一笔夺目的色彩。

    ——洛斯菲顿·波塔克里斯。

    某位已经亡国的,最后的国王。

    洛斯菲顿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一层居然有人,碧眸微微眨了一下,流露出些许诧异。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一袭黑色暗纹修身礼服,堪堪描摹出对方颀长的身形。

    修长的手指被黑手套尽数裹住,掌心里攥着根色泽沉郁的黑檀木手杖。

    在这片亮得有些过分的空间里,这一身浓墨重彩的黑,着实有些扎眼。

    随即,他看见那黑发青年的后背,从原本倚靠的白色长棍上,缓缓直起。

    瞬间,对方的身形便拔高了一截,显露出更为挺拔修长的轮廓。

    而那根白色的长棍,在他直起身的同时,竟如同失去了支撑般倏然软下,随即化作一道白光,一闪,没入袖口之中,踪迹全无。

    洛斯菲顿看得一怔,但面上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平静:

    “阁下,你找到出口了吗?”

    被称之为“阁下”的黑发青年,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凝结了寒冰的湖面,不带情绪地望向他。

    空气静默了几秒。

    洛斯菲顿听见对方用毫无起伏的嗓音,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