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二章猪头
我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低头看着张成那副抽搐的模样，轻轻吐了句：
“明天别忘了上班。”
说完，我转头，走向那辆红色的桑塔纳。
我启动车子，一脚油门带着沙石扬起，红色的桑塔纳冲出那片破旧的农家小院。
梁莎莎在后面发动了摩托车，轰隆隆地响着，紧紧跟上。
夜色沉沉，城市的灯光还在远处亮着。
车内很安静，徐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句话不说，但我知道她没睡。
我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今晚你先别回家，先去梁莎莎那边待一晚，安全点。”
她默默点头。
“我明天还得去厂里。”我又说。
“你放心，我不会让张成再碰你一下。”
“嗯。”
只有一个字。
但我听出了她的情绪，有点怕，也有一点...信任。
我们回到梁莎莎的别墅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街道寂静，别墅区的安保亭亮着微弱的灯光。
我把车停进车库，刚下车，梁莎莎的摩托车也跟着拐进来，停在车位边上。
她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喘着气：“你车开的太快了，我差点跟丢。”
我笑了笑：“没想到你还会骑摩托。”
“我也没想到啊。”她拍拍摩托车油箱。
“这破车还是我爷爷以前放在车库里的，十几年没动了，今天着急，就临时骑出来试试，没想到还能跑。”
我这才认真看了眼那辆摩托车。
车身是黑色的，油漆斑驳，前罩有些掉漆，车尾还贴着一张泛黄的HONDA标志。
前轮胎上方有个金属挡泥板，锈迹斑斑，但轮胎纹路清晰，发动机舱虽然旧，但排气孔还带着点机油的味。
我挑了挑眉：“这车...还是本田的？”
“对啊。”梁莎莎拎着头盔走过来。
“黑色本田，1993年产，四缸发动机，当年进口的时候得十几万一辆呢。”
“你以为是破车？这玩意现在在懂车圈子里，那都是收藏级的。”
“比我开的那辆红色桑塔纳都值钱多了。”
我忍不住笑了：“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她一边说，一边拍拍车座。
“这车我小时候坐过，那时候我爷爷还骑这车带我去镇上买糖吃。”
“后来他年纪大了，这车就一直放在老宅车库，今天我找钥匙翻出来，居然还能用。”
我听着她说话，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辆摩托车，都已经算身份的象征了。
更何况这辆车，还是进口的老本田。
我心里明白，这车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我看着那摩托车，忽然开口问：“你...怎么舍得骑它？”
梁莎莎愣了一下，看着我，忽然轻声一笑。
“因为你配得上。”
我愣住，问牛答马？
“这车，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了。”
“你今晚做的事，值。”
“你配得上这车。”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梁莎莎却没再继续解释。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黑色本田，风吹过，落叶飘落在车座上。
我走过去，轻轻伸手抹掉那片叶子，指尖划过那斑驳的车漆，心里忽然一阵发热。
这一天，我被人砸了脑袋，满身是血。
但我活着。
我从张成的手里，把该保护的人保护了下来，把该打的脸打了。
我把我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都夺了回来。
现在，还有人送我摩托车。
我站在风里，望着那辆车，轻轻吸了口气，嘴角一勾：
“真好。”
梁莎莎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我还在院子里把玩那辆黑色本田摩托。
我转头看她正要说什么，她忽然走过来，伸手指着我鼻子，撅着嘴：
“以后别喊我姐了，我有那么老吗？”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年纪确实不大，甚至和徐莹差不多，顶多也就二十出头。
只是她平时太成熟了，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穿着打扮也都是那种精致干练的都市丽人风，再加上我从小在底层待惯了，习惯了对别人客气尊敬，下意识就喊她姐了。
她板着脸：“我再听你喊一声姐，我明天就把这摩托车收回去。”
我连忙摆手：“行行行，不喊了，不喊了。”
她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回屋去了。
我这边刚准备上车，徐莹忽然走过来，身上披着我之前给她的外套，轻声说了一句：
“我跟你回去。”
我一愣，转头看她。
“你先留在这儿吧，这边安全。”
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张成那边虽然经历了今晚那一顿暴打，但我不敢保证他醒来之后，会不会狗急跳墙。
梁莎莎是个厉害人，她在这儿，资源，人脉，安全都不是问题，让徐莹先待在她家，我能安心些。
徐莹却摇了摇头：“我不是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我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行。”
我跨上那辆黑色本田，轻轻拍了拍后座：“上来吧。”
她没有犹豫，裙摆一掀，轻车熟路地跨坐在后座。
她的手轻轻环住我的腰，头靠在我背上。
我回头看了梁莎莎一眼，调侃了一句：“姐，我们回去了，明天见。”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梁莎莎咬牙切齿的怒吼：
“陈超你大爷的！”
我已经一脚油门轰下，摩托车瞬间冲出别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夜色如墨。
徐莹抱着我，身体贴得很紧，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还有那种藏不住的情绪。
我没说话。
可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
自由。
从我出来打工的第一天起，我不是在扛水泥，就是在车间里搬重物，夏天热得像火炉，冬天冷得跟冰窖，工资被拖欠，尊严被踩在脚下。
可现在，我骑着一辆价值十多万的进口摩托车，身后坐着一个愿意为我挡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