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天塌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身上一跳一跳的痛提醒我还活着。
我干脆把脑袋往冰冷的铁椅背上一靠，眼睛一闭。
操！
累死老子了！
先睡会儿！
天塌下来也等醒了再说！
这一觉睡得死沉。
脑子里全是乱的，红星厂，徐莹挨的巴掌，林晚秋那兔子扑鹰似的傻劲儿，还有顶在太阳穴上冰凉的枪口...搅和成一锅粥。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使劲推我肩膀。
“醒醒！喂！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人眼晕。
浑身像散了架，动一下都扯着疼。
眼前是张有点眼熟的脸。
是昨晚按着我胳膊铐我的一个年轻便衣！
但此刻，这张脸上哪还有半点凶狠？
全是紧张，甚至...有点谄媚？
“醒醒！您...您受苦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咔嚓咔嚓几下，就把我手腕上那副冰冷沉重的手铐给打开了。
动作麻利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活动着被勒出深红印子的手腕，有点懵。
啥情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嗓子干得冒烟。
“中午！第二天中午了！”年轻便衣赶紧回答，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您...您看这事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把我从铁椅子上扶起来。
我浑身疼得直抽冷气，勉强站稳。
“误会？”我斜眼看着他。
“对对对！误会！”他点头哈腰，语速飞快。
“都调查清楚了！那个高...高副厂长！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是个打工的！冒牌货！红星厂的正主儿...是...是您啊！”他不断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误！让您受委屈了！”
“您大人有大量！”
“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这就把我放了？
还一口一个您？
红星厂这招牌...这么硬？
硬到能让这帮鼻孔朝天的治安官一夜之间变孙子？
卢三的背景也压不住？
我忍着疼，没说话，任由他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那间充满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审讯室。
走廊里，其他几个昨晚动过手的便衣看到我，都赶紧低下头，大气不敢出，跟见了鬼似的。
走到分局大门口。
那个孙国栋孙警官也在，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派头像是局长。
两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陈...陈老板！您受委屈了！受委屈了！”胖局长搓着手，迎上来几步，腰都弯了几分。
“下面人不懂事！瞎搞！我已经狠狠批评教育了！”
“回头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孙国栋也扯着嘴角，干巴巴地补充：“对...对...误会解除了就好！解除就好！”
我看着这两张虚伪又惶恐的脸，心里跟镜子似的。
满意的交代？
严肃处理？
放屁！
不过是怕我背后那红星厂的能量罢了！
不过他这层虎皮，看来还真好用！
我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
“都过去了。”我又加了一句。
“以后...记得多帮帮我就行。”
胖局长脸上肥肉一哆嗦，赶紧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
“陈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分局一定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那姿态，卑微得就差跪下了。
推开分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晃得人头晕。
我眯着眼，刚适应光线，就看到两个家伙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陈超！”
“陈超！”
徐莹冲在最前面，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她像颗炮弹一样狠狠撞进我怀里。
双手死死箍住我的腰，力气大得惊人。
把我都撞得踉跄了一下，扯得浑身伤口一阵剧痛！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推开她。
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我胸口的破衣服。
“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疼不疼？”她抬起头，手指头颤抖着，小心地碰了碰我嘴角的瘀伤，又想去摸额头上那个结痂的破口。
“死不了。”我勉强笑了笑，拍拍她的后背。
林晚秋也冲到了跟前，小脸煞白，眼珠子红红的，也张开手臂想抱我。
嘴里还喊着：“陈超！你怎么样...”
“滚开！”徐莹像护食的母豹子，猛地从我怀里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林晚秋一眼，同时胳膊肘用力往后一推。
把毫无防备的林晚秋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晚秋站稳身子，看着徐莹的凶狠，又看看我，眼圈更红了，委屈巴巴地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不敢再上前，只小声啜泣着。
“行了行了！”我被徐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轻轻挣开她一点，看向林晚秋。
“哭啥？这不活蹦乱跳的出来了？”
我咧了咧嘴，扯动伤口又疼得呲牙。
“厂子...厂子...”徐莹像是才想起来，赶紧抹了把眼泪，急切地说。
“我和林晚秋上午去红星厂了！把证件一亮！那个什么狗屁高副厂长，连面都没敢露！灰溜溜跑了！”
“财务，人事那帮人，看到真正的产权证明，脸都绿了！”
“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晚秋...林晚秋说了，厂子以后...归你了！”
她说着，看了林晚秋一眼。
林晚秋赶紧点头，带着哭腔补充：“嗯！都...都是你的！陈超！红星厂是你的了！”
我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越过徐莹的肩膀，看向低着头，像只小鹌鹑似的林晚秋。
“归我？”我摇摇头。
“林老板，”
我特意加重了“老板”两个字。
“心情怎么样？”
“当家的感觉，爽不爽？”
林晚秋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红红的，里面全是后怕，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心疼，可瞥见旁边徐莹那刀子似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手指头死死绞在一起，小声说：“我...我...”
“走吧！边走边说！”我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带头往街上走。
徐莹立刻紧紧挨着我，像生怕我再丢了。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也小步跟了上来，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