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柱落地的余波,像是一场迟来的海啸,在所有人的心头狠狠拍了一下。
那根直通云霄的“定海神针”,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原本锈迹斑斑的柱身,在吞噬了龙神岛那狂暴的灵气后,竟然开始像呼吸一样律动。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符文流淌,最终汇聚在柱顶,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直冲那轮残月。
“老师,接通了。”
林微手里捧着平板,屏幕上的波纹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是锁定的信号。
“对方的反馈很强,能量级……超过了之前的十二审判长总和。”
林微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轮惨白的月亮。
“而且,这股能量里带着一种很古怪的‘寒毒’。”
“只要沾上一点,大宗师以下的经脉会瞬间冻结成冰渣。”
“寒毒?”
陈大龙站在柱子底下,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铜皮。
他指尖冒出一缕紫金色的龙炎,轻轻一弹。
“滋——”
柱子上那层刚刚凝结出来的白霜,瞬间被烧成了虚无。
“住在广寒宫里的,果然都是些冷血动物。”
陈大龙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海面。
那里,有一支破破烂烂的船队,正顶着风浪,艰难地向龙神岛靠拢。
没有飞剑,没有祥云,甚至连像样的游艇都没有。
那是几艘临时征用的渔船。
船头上,站着一群穿着道袍、却满身狼狈的道士。
为首的,正是昆仑掌教,天机子。
“哟,稀客。”
陈大龙从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虽然没烟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按了两下,听个响。
“刚才不是还要我有去无回吗?”
“怎么,现在组团来旅游了?”
渔船靠岸。
天机子踉跄着跳下船,脚下的布鞋早就湿透了,沾满了泥沙。
他身后的几百名昆仑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曾经高高在上的修真界魁首。
此刻,连乞丐都不如。
“昆仑……天机子。”
天机子走到广场边缘,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戏谑的年轻人。
他膝盖一软。
“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尊严。
这位掌教至尊,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携昆仑残部三百六十二人。”
“向龙府……称臣。”
“求陈府主……赏口饭吃。”
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李半城那些躲在远处的富豪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昆仑啊!
那是压在他们头顶几千年的天!
现在,这天塌了,还跪在了陈大龙的脚边摇尾乞怜。
“赏饭?”
陈大龙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甚至没正眼看天机子一下。
“胖子。”
“在!”
胖子扛着那面带刺的盾牌,浑身煞气腾腾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乱颤。
“去厨房看看,咱们昨晚吃剩的泔水还有没有。”
“有!多得是!”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本来打算喂猪的,既然来了客人,那就先紧着客人用。”
“听见了吗?”
陈大龙看着天机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龙府不养闲人,也不养大爷。”
“想吃饭,可以。”
“先把以前端的架子,给我砸碎了。”
天机子浑身一颤。
他身后的几个太上长老气得满脸通红,就要站起来拼命。
“竖子!你敢辱我昆仑太甚……”
“啪!”
话没说完。
一道黑影闪过。
楚狂提着那把两米五长的“斩神”刀,直接用刀背抽在了那个长老的嘴上。
牙齿混着血水飞出。
那个长老被抽得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砸在地上,半边脸都塌了。
“辱你?”
楚狂一脚踩在长老的脑袋上,眼里的红光像是要吃人。
“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我老师肯给你们泔水喝,那是看得起你们。”
“再敢废话,老子把你剁碎了喂树!”
“吱吱吱——”
不远处的深坑里,嗜血龙藤配合地伸出几根藤蔓,在空中挥舞着,发出饥饿的嘶鸣。
那股子血腥味,让所有昆仑弟子瞬间清醒了。
这里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这里是狼窝。
“谢……谢陈府主赏赐。”
天机子把头埋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子。
他认了。
不认不行。
那根青铜柱子就在头顶立着,那股属于祖龙的威压,让他连调动一丝灵气都做不到。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
陈大龙站起身,走到天机子面前。
他伸出一只脚,踩在天机子的肩膀上。
就像是在踩一块垫脚石。
“既然来了,那就得干活。”
陈大龙指了指那根青铜巨柱。
“这根柱子刚立起来,还没装修。”
“你们昆仑不是擅长刻阵画符吗?”
“去。”
“把你们那点压箱底的手艺都给我拿出来。”
“给这根柱子加固,抛光,打蜡。”
“要是让我发现有一道符画歪了。”
陈大龙弯下腰,贴在天机子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就把你挂上去。”
“当风铃。”
天机子浑身冷汗直冒,连连磕头。
“是!是!谨遵法旨!”
就在这时。
“嗡——!!”
那根原本安静的青铜巨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柱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座龙神岛。
温度骤降。
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在这股寒意下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广场上的众人只觉得血液都要凝固了。
“来了。”
陈大龙猛地抬头。
只见那轮残月之上,突然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光柱并非直射,而是像一条白色的阶梯,顺着青铜柱缓缓铺陈而下。
在那光柱之中。
一道虚幻的人影,正踩着光阶,一步步走下来。
那是个女人。
或者说,是个穿着古老宫装、面容模糊、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女人。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火是幽绿色的。
“下界蝼蚁,安敢破我封印。”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直透灵魂的阴冷。
她没有落地。
而是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大龙。
那眼神,空洞、死寂,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奉月宫法旨。”
“赐尔等——冰刑。”
女人手中的灯笼轻轻一晃。
“呼——”
灯火暴涨。
无数朵幽绿色的火焰,化作漫天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每一朵雪花,都带着能冻结灵魂的恐怖低温。
“不好!是‘太阴真火’!”
跪在地上的天机子脸色大变,惊恐地大吼。
“这是专门针对神魂的毒火!沾之即死!快跑!”
昆仑弟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掩体里钻。
然而。
陈大龙没跑。
他站在原地,甚至还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赐我死罪?”
陈大龙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突然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接住了一朵飘落的幽绿火焰。
“滋滋——”
火焰在他掌心燃烧,却没有烧穿他的皮肤。
反而被那层紫金色的龙鳞,硬生生地托住了。
“这火看着挺漂亮。”
陈大龙五指猛地一握。
“噗。”
那朵号称能冻结灵魂的太阴真火,直接被他捏灭了。
“可惜。”
“温度不够。”
陈大龙抬起头,眼里的紫金光芒暴涨,身后的龙影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小的们!”
“既然月亮上的客人给咱们送火来了。”
“咱们也不能小气。”
陈大龙拔出背后的长刀,刀尖直指那个提灯的女人。
“把所有的炮口,都给我抬起来!”
“用咱们的龙息雷。”
“给这位仙子,暖暖身子!”
“是!!”
二十四声怒吼,伴随着机械齿轮转动的巨响。
十二座黑金炮塔,同时调转炮口。
锁定了那个来自月宫的影子。
“开炮!!”
“轰!轰!轰!轰!”
这一夜。
龙神岛的炮火,照亮了半个太平洋。
也烧红了那半边原本惨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