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死气如瀑布般垂落,归墟的海水不再沸腾,而是瞬间死寂。
那不是安静。
是死亡。
所有接触到这股黑色气息的微生物、浮游生物,在这一刹那全部灰飞烟灭,连尸骸都未能留下。
天门缝隙之中,那个名为吴刚的巨人终于挤出了半个身子。他没有像那只兔子一样急不可耐地扑食,而是像一台生锈了万年的机器,动作僵硬、迟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皮肤。
浑身上下的肌肉像干枯的树皮一样裸露在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那一双浑浊的眼球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
“生人……气息……”
吴刚低头,看向下方那群刚刚分食完兔肉、气血如虹的“狼群”。
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见了杂草,想要将其铲除的麻木。
“斩。”
吴刚抬起了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石斧。
动作很简单,就像是樵夫在挥斧砍树。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声势。
但在这一瞬间,陈大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力量。
那是——规则。
“胖子!撤盾!”陈大龙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急,“别硬接!那是‘断长生’的规则!”
然而,晚了。
刚刚重塑金身、自信心爆棚的胖子,此刻正处于一种力量的巅峰状态。他化身的岩石巨人虽然缩小了体型,但这不仅没有减弱防御,反而让他的身体密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断长生?”胖子那张暗金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傻却凶狠的笑,“胖爷我现在就是大地!大地无寿,你怎么断?”
胖子不退反进,举起那双足以撼动山岳的岩石巨臂,交叉在头顶,硬生生迎向了那把看似轻飘飘落下的石斧。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又像是剪刀剪断了纸张。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金铁交鸣。
那把锈迹斑斑的石斧,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胖子那双融合了九山精粹、号称绝对防御的手臂。
紧接着,是肩膀、胸膛。
一道灰色的细线,瞬间贯穿了胖子的巨大身躯。
“呃……”
胖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灰线。
没有血流出来。
因为伤口处的岩石、血肉、甚至灵魂,都在这一瞬间枯萎了。变成了像朽木一样的灰烬,随风飘散。
“胖子!”楚狂和红毛等人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想要冲上去。
“都别动!”
陈大龙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胖子头顶。他一把抓住胖子的天灵盖,体内那股霸道的紫金龙气不要钱一样灌入胖子体内。
“给老子——锁住!”
陈大龙额头青筋暴起,利用祖龙的生机,强行在胖子体内构建了一道防线,死死抵挡着那股灰色的死气蔓延。
“老……老师……”胖子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那庞大的岩石身躯开始崩解,重新化作了人形。但他胸口处,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我……我感觉……力气被抽干了……”
“闭嘴,留点力气喘气。”
陈大龙将胖子扔给身后的林微,“带他回飞艇!用‘万兽源血’泡着!这斧头上带的是‘岁月毒’,那是专门砍桂树用的,能把万年的生机一瞬间抽干!”
林微脸色惨白,连忙指挥机械臂接住胖子,飞速后撤。
陈大龙转过身,独自一人面对那个悬浮在半空的枯槁巨人。
他没有立刻拔刀。
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眼底那抹因为愤怒而沸腾的猩红。
“呼……”
陈大龙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雪茄,手有些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稳稳地点燃了。
烟雾入肺,尼古丁的刺激让他那被“祖龙怨气”冲刷得有些癫狂的大脑,终于找回了一丝冷静。
“我大意了。”
陈大龙看着吴刚,声音低沉,不再像之前那样狂傲,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前几场仗打得太顺,让我以为这天上的神仙都是泥捏的。”
“没想到,还真有个干实事的。”
陈大龙伸手,握住了背后的黑色长刀。
这一次,他没有单手持刀。
而是双手紧握刀柄。
体内的龙血金身不再是肆意爆发,而是开始在经脉中疯狂压缩、坍塌、凝聚。
“既然是规则,那就不能用蛮力破。”
陈大龙盯着那把石斧。
他在分析。
那把斧头在月亮上砍了几千年的桂树。月桂树不死不灭,随砍随合。为了对抗这种特性,这把斧头进化出了一种极致的“破坏”属性——抑制再生,斩断生机。
这就是修真界所谓的“枯荣法则”。
“有点意思。”
陈大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算计。
“这把斧头,比那九根钉子加起来都要值钱。”
“只要抢过来,融进我的刀里……”
陈大龙舔了舔嘴唇,身上的紫金龙鳞开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光晕。
那是他从须弥戒那块残碑上领悟到的——混沌气。
“吴刚是吧?”
陈大龙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向那个巨人。
“你砍了几千年的树,应该很累了吧?”
吴刚那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听不懂陈大龙在说什么。他只是机械地再次举起了石斧。
“阻碍……清除……”
“斩。”
又是毫无花哨的一斧。
灰色的死线再次划破虚空,直奔陈大龙的眉心。
这一次,陈大龙没有硬抗,也没有躲。
他在那道灰线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手中的黑刀猛地向前一点。
不是劈,不是砍。
是点。
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把石斧的侧面——那个锈迹最重、看起来最脆弱的一个点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陈大龙体内的混沌气,顺着刀尖,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钻进了石斧的内部结构里。
“万物负阴而抱阳。”
陈大龙轻声呢喃,眼神锐利如刀。
“你这斧头只有死气,没有生气。就像是个瘸子。”
“只要给你的死气里,加一点生机……”
“轰!”
陈大龙左手猛地一翻,那枚漆黑的骨钥出现在掌心。他引动了骨钥中那股庞大的、来自祖龙的生命本源,顺着黑刀,强行灌入了石斧之中。
死气遇生机。
就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咔嚓——!”
那把无坚不摧、连息壤都能切开的石斧,竟然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表面那些锈迹开始疯狂剥落,原本稳定的灰色死气瞬间暴走,在斧身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吼——!”
一直面无表情的吴刚,第一次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把斧头已经和他的灵魂炼化在了一起。斧头受创,他的神魂如遭雷击。
“就是现在!”
陈大龙眼中精光爆射。
他松开刀柄,整个人像是一条游龙,瞬间欺身而上。
他没有攻击吴刚的身体。
而是一把抓住了那把正在剧烈震颤的石斧斧柄。
“给我——拿来吧你!”
陈大龙双臂发力,二十四名学生加持的力量、九根钉子的地脉之力、再加上他自身的龙血金身,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洪流。
“崩!”
吴刚枯瘦的手指被硬生生掰断。
那把石斧,易主了。
巨大的反震力让陈大龙连退数百米,每一步都在空中踩出一圈音爆云。但他稳住了。
他手里提着那把还在疯狂挣扎的石斧,大口喘着粗气,手掌被死气腐蚀得滋滋作响,露出了白骨。
但他却笑了。
“这玩意儿……真沉啊。”
陈大龙低头看着手里的石斧,感受着里面那股令人心悸的“枯荣法则”。
“林微!”陈大龙对着通讯器吼道,“别管胖子了,他死不了!立刻启动飞艇上的‘炼器炉’!”
“这把斧头里的法则太强,我压不住太久!”
“我要把它炼了!”
“把这股‘断长生’的劲儿,给老子炼进刀里!”
陈大龙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失去了武器、正处于发狂边缘的吴刚。
“没了斧头,你也就是个大点的僵尸。”
陈大龙将石斧扔向飞艇,重新拔出黑刀,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
“现在。”
“咱们来算算,你砍伤我学生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