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幻月
陈冲闻言抬了抬头,道:「累是累点,但进步挺快的。尤其是问天真解,现在使出破云」式,比之前顺多了,师姐说我再练阵子,就能试着跟她对招时用了。
说起剑招,他的眼睛亮了亮,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玉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看把你得意的。那斩魔真解呢?上次在剑冢你不是说领悟了吗,现在练得怎麽样了?」
提到斩魔真解,陈冲的笑容就淡了些,放下手里的筷子,皱着眉道:「别提了,斩魔真解跟卡住了似的。每次想凝聚那股斩魔的杀念,总觉得像抓着团散沙,刚聚起来就从指缝漏了,连木桩都劈不利索。我问过师姐,她对斩魔真解也不熟,只说让我自己慢慢悟,可我悟了小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懊恼,手指还无意识地攥了攥。
他是真着急,问天真解进步再快,斩魔真解卡在瓶颈,总归是瘤着腿走路,万一以后再遇到魔气,连自保都成问题。
玉玑见他这副模样,放下粥碗,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斩魔真解本就比问天真解难练,它讲究的是凌厉」和决绝」,跟咱们平时练的温和剑意完全反着来,卡住是常有的事。」
陈冲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点期待:「玉玑姐,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总觉得差了点什麽,可就是说不上来。」
他早就想着向玉玑请教斩魔真解,昨夜光顾着温存,倒把正事忘了,此刻正好借着话题提出来。
可玉玑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歉意:「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帮不上太多。你也知道,我早年钻研的是灵植剑意,讲究的是滋养」和调和」,跟斩魔真解的杀念」完全是两个路子。上次你说领悟了斩魔真解,我还想着你能自己悟透,没想到会卡住。」
陈冲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连玉玑姐都帮不上忙,那他还能问谁?
师尊云曦?
她平日里练的是问天剑意,跟斩魔真解也不搭边。
师姐白璃更不用说,哪懂斩魔的门道。
就在他垂头丧气的时候,玉玑忽然开口:「不过,我虽然不懂斩魔真解,但剑宗里有个人,她对这个倒是很有领悟。」
陈冲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谁?玉玑姐,你快说!」
他往前凑了凑,连身子都探过了桌沿,急切地等着答案,只要有个人能指点他,哪怕只是说句关键的话,说不定就能破了这个瓶颈。
玉玑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拂去嘴角沾着的饺馅:「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说。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映月峰的幻月仙子。」
「幻月师叔?」
陈冲愣住了,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玉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缓缓解释道,「幻月去过魔域边缘,回来后就专门研究起了斩魔的法子,她对斩魔真解的理解,比咱们剑宗任何人都深,只是她后来练了无情道,很少在外人面前提斩魔的事,你不知道也正常。」
陈冲真没想到,看起来清冷疏离的幻月师叔,还有这麽一段过往。
可转念一想,又有点犹豫:「可是————幻月师叔会不会不愿意教我啊?我与幻月师叔,来往并不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
玉玑就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笃定:「放心,她不会不愿意的。幻月虽然练了无情道,可心里比谁都盼着剑宗好。现在剑宗里能领悟斩魔真解的人没几个,你能在剑家里悟透入门,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只要有人肯学,她高兴还来不及,怎麽会不愿意教?」
陈冲还是有点不放心:「我直接去找她,会不会太唐突了?」
「这有什麽好唐突的?」
玉玑笑着打断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与她相识多年,打个招呼就行了!」
陈冲看着玉玑眼底的笑意,心里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掌着她的指腹,语气里满是感激:「那真是麻烦玉玑姐了,要是能学会斩魔真解,我以后一定好好陪你。」
「跟我还客气什麽?」
玉玑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再说了,你变强了,对我又没坏处,以后要是再有人敢来青竹峰捣乱,我还能让你替我出头呢。
陈冲被她逗笑了,用力点了点头:「没问题!以后谁敢欺负玉玑姐,我第一个冲上去,劈得他落花流水!」
这话逗得玉玑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别吹牛了,我这便给幻月传讯。」
陈冲点点头,心里忽然泛起股期待,要是幻月师叔真的愿意教他斩魔真解,那他很快就能突破瓶颈。
修炼变强啊,这是最重要的事了!
没过多久,玉玑就告诉了他好消息:「小家伙,这事成了。」
「真的?」
陈冲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当然是真的。」玉玑走到他面前,,「我跟幻月说了你的情况,她一听你领悟了斩魔真解,还卡在瓶颈,当即就说让你明天去映月峰找她。」
陈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玉玑:「太好了!玉玑姐,谢谢你!」
玉玑被他抱得一愣,随即也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软乎乎的:「跟我还谢什麽?你能学好斩魔真解,比什麽都好。」
夕阳的馀晖透过竹林洒下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冲抱着怀里的人,闻着她发间的竹露香,心里忽然觉得,这修仙路虽然漫长,可只要有身边这些人陪着,好像再难的瓶颈,再险的难关,都能闯过去。
翌日一早,陈冲就映月峰赶去。
映月峰比青竹峰更冷清些。
峰顶除了幻月的洞府,就只有一座白玉石亭,四周都种着月桂树,此刻虽然没开花,却也透着股清冷的香气。
峰顶的月桂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却已透着淡淡的冷香,白玉石径蜿蜒向上,比青竹峰多了几分清寂。
此时,幻月的洞府里,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暖意。
幻月坐在靠窗的桌前,桌上摊着几本斩魔典籍,可她的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反而盯着典籍后面藏着的一本小人书。
——
正是上次玉玑给幻月的那本,封面都被她翻得有些软了。
书页上画着男女相拥的画面。
幻月看着,脸颊渐渐泛红,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冲的模样。
他练剑时挺拔的背影,笑时眯起的眼睛————自上次开了情关,她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清冷,夜里常常对着这本小人书发呆,心里又慌又乱,却又忍不住期待着什麽。
昨天玉玑用传讯符告诉她,陈冲今天会来请教斩魔真解,她昨晚竟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该怎麽跟他说,要不要穿得好看些,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像平时的样子。
「幻月师叔。」
外面忽然传来陈冲的声音,清朗朗的,像撞在玉石上的声响。
幻月心里「咯噔」一下,慌得手忙脚乱,赶紧把小人书往典籍堆里塞,指尖都有些发颤,她可不能让陈冲看到这个,不然脸都要丢尽了。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铜镜是黄铜做的,磨得光亮,能清晰照出她的模样,脸色还泛着红,淡青色的衣裙有些皱,鬓边的发丝也乱了。
幻月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理衣裙,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浅褐色的眉笔,对着镜子轻轻描了描眉。
平时她从不施粉黛,可今天不知怎的,总觉得该收拾得好看些。
她又抿了抿唇,让唇色看起来更润些,这才转身,走到洞府门口,缓缓推开了门。
陈冲正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到她出来,瞬间眼前一亮。
平时的幻月总穿月白色的衣裙,素面朝天,透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
可今天,她穿了件淡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缕银线,在阳光下泛着细光;
眉梢轻轻描过,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眼神也不像往常那般淡漠,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水光,像被晨雾浸过的月亮。
「师叔。」
陈冲赶紧收回目光,拱手行礼,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幻月,竟比平时多了几分惊艳,像冰山融了一角,露出底下藏着的温柔。
幻月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进来吧。」
她转身往洞府里走,裙摆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冷香。
陈冲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淡粉色的衣裙衬得她腰肢更细,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不像平时那般利落。
洞府里很简洁,只有一张石桌丶两把石椅,书架上摆满了斩魔相关的典籍,连一丝多馀的装饰都没有。
幻月走到石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椅:「坐吧。」
陈冲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恭敬地说:「师叔,弟子今日来,是想向您请教斩魔真解。弟子领悟了入门,可这半个月一直卡在瓶颈,凝聚不起斩魔的杀念,还请师叔指点。」
幻月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玉玑昨天已经跟她说过他的情况。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嘴角的浅淡笑意:「斩魔真解,从来不是靠枯坐能悟透的。」
陈冲愣了愣:「师叔的意思是?」
「斩魔,斩魔,要在斩」中悟。」幻月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典籍,「你对着木桩练剑,木桩没有魔气,没有杀意,就算练到天荒地老,也悟不透斩魔的真意。真正的斩魔,是要面对魔物时,在生死之间凝聚那股决绝的杀念,那是连自己都敢舍弃的狠劲,不是对着死物能练出来的。」
陈冲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弟子明白了!难怪我对着木桩总练不好,原来是少了实战」这一环。」
可他随即又皱起眉:「可弟子听说,魔物多在浊孽山脉,那里地势险恶,魔气浓郁,弟子现在才叩二关,去了怕是————」
「你知道就好。」幻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浊孽山脉的魔物最低也是秘藏境修为,你现在去,跟送死没两样。我不会让你去冒险。」
陈冲心里一暖,抬头看向幻月:「那弟子该怎麽办?」
幻月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软了软,缓缓开口:「我倒有个办法。我早年研究斩魔时,学会了模拟魔物的形态和气息,虽没有真魔物的实力强,却能模拟出那股魔气和杀意。你若是有空,每天来映月峰,我陪你对战,教你在对战中凝聚斩魔杀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你什麽时候踏入秘藏境,修为足够自保了,我再带你去趟浊孽山脉,让你真正见识一下魔物,那时再悟斩魔真解,便会容易得多。
」
陈冲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对着幻月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师叔!弟子一定好好学,绝不让师叔失望!」
幻月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不必多礼。你是剑宗的好苗子,能学好斩魔真解,也是剑宗的幸事。」
可她心里却悄悄想着,其实,她更想多见见他。
自从开了情关,每次看到陈冲,她心里那片沉寂的湖,就会泛起涟漪。
能以「教剑」的名义,每天跟他相处片刻,对她来说,已是难得的慰藉。
陈冲又问了些关于模拟魔物的细节,幻月都耐心解答,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眼看日头偏午,陈冲才起身告辞:「师叔,弟子今日就不打扰了,明天一早,我再来向您请教。」
「好。」幻月点头,送他到洞府门口。
陈冲转身下了石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幻月还站在门口,淡粉色的衣裙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
他心里忽然觉得,映月峰的清冷,好像也没那麽难挨了。
幻月看着陈冲的背影消失在白玉石径尽头,才转身回了洞府。
她走到桌前,从典籍堆里拿出那本小人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画面,脸颊又红了。
她想起刚才陈冲看她时的眼神,明亮又恭敬,心里像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