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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吃人的老虎

    天光透过铁窗的栏杆刺进屋里时,我头痛欲裂地睁开眼。李娜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窝里。她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发丝间露出的一小片肩膀白得晃眼。

    李娜突然动了动,大腿蹭过我的膝盖。我屏住呼吸,看见她睫毛颤了颤,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下一秒,她抓起被单裹住身子,一脚把我踹下了床。

    张辰!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抓起枕头砸过来时,露出被单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我...我嗓子哑得不像话,我会对你负责的。

    李娜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她抓起枕头又要砸过来,却被我一把攥住手腕。被单滑落半截,露出锁骨下一片暧昧的红痕。

    谁要你负责!她声音发颤,却没能挣开我的手。

    就在这当口,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姐拎着豆浆油条站在门口,塑料袋哗啦掉在地上。

    我们仨同时僵住了。大姐手里的钥匙串当啷砸在水泥地上,惊飞了窗外晾衣绳上的麻雀。

    李娜尖叫一声拽起被单,我手忙脚乱去捞裤子,结果被床单绊了个趔趄。大姐的视线在我光着的上身和李娜露在被子外的小腿上扫了个来回,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你们...大姐的嘴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继续。她机械地转身,同手同脚地退出去,还贴心地拽上了铁门。

    等我跟李娜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把房间收拾好,大姐已经重新买来了早餐。

    我们三人围坐在折叠桌前,空气中还飘着豆浆的香气。李娜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都泛了白。她面前的包子一口没动,豆浆也还冒着热气。

    我刚要开口:姐

    大姐啪地放下筷子,豆浆碗震得晃了晃:我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屋里嗷嗷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这左右住的都是厂里人,昨晚左邻右舍怕是听你们表演了一整晚!

    李娜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手里的筷子咔地掉了。她慌乱地去捡,脑袋咚地撞在桌沿上。

    大姐叹了口气,把热毛巾推到她面前:你们的事我不管。她突然压低声音,但得注意安全

    我喉咙发紧,豆浆呛进了气管。大姐拍着我的背,力道大得像在揍我:阿辰,李娜是好姑娘。她的指甲掐进我肩膀,你得负责。

    我知道了。我哑着嗓子应道,桌下的膝盖不自觉地发抖。

    李娜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我去上班了!她抓起工帽就往门外冲,连饭盒都忘了拿。

    铁门咣当一声撞上。大姐把饭盒塞进我手里,似笑非笑:还不快去送?我追出去时,听见她在屋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帮李娜送完饭盒后,独自在街上晃荡。十月的阳光依然毒辣,晒得柏油马路发烫。不知不觉间,我又站在了那家游戏厅门口,欢乐天地的霓虹灯牌在白天也亮着,缺笔少划的字样显得格外刺眼。

    游戏厅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混混,见我来,其中一个黄毛咧嘴一笑:哟,财神爷又来啦?

    我摸了摸裤兜,那叠赢来的钱还在,推开玻璃门,熟悉的电子音效和烟味扑面而来。那排老虎机前依然坐满了人,有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往机器里猛塞硬币,后脖梗子上全是汗。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金链子在领口晃荡:靓仔,今天玩多大?

    我站在老虎机前,手指已经按得发麻。屏幕上的水果图案转得我眼花,耳边全是硬币哗啦啦的声响。

    再来一把,这把肯定能翻本!我咬着牙,又往机器里塞了五十个币。

    可三个西瓜偏偏差一个对齐,机器咯噔一声,吞掉了最后一批硬币。

    我摸了摸口袋,昨天赢的一千四早就输光了,还倒贴进去两百块。

    老板叼着烟走过来,笑眯眯地问:靓仔,还玩不?

    我摇摇头,喉咙发干,连话都说不出来。

    走出游戏厅时,天已经黑透了。冷风吹过来,我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路灯下,我掏出钱数了数,兜里还剩一千块钱,其实算起来,我在老虎机这里也就输了两百块而已,但是就是不甘心,

    我揣着仅剩的一千块,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夜风凉飕飕的,吹得我太阳穴发胀。其实算上昨天赢的,也就亏了两百块,可胸口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路过巷口时,游戏厅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几个输红眼的赌徒蹲在门口抽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推开铁门时,大姐和李娜正在收拾晾干的衣服。见我回来,两人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

    回来啦?大姐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热水还有,快去洗洗。

    我闷头应了声,冷水冲在脸上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表情绷得发僵——嘴角得刻意放松,眉头得舒展开,连呼吸都得调整得均匀些。

    回到屋里,大姐已经铺好了地铺。李娜背对着门躺在床上,肩膀的轮廓在薄毯下若隐若现。我默默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发呆。

    早点睡吧。大姐关了灯,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明天还要上班呢。

    黑暗中,李娜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我知道她们都以为我是因为早上的事尴尬,才这么沉默。其实我满脑子都是老虎机吞币的咔嗒声,还有那一千四百块钱消失时,胸口揪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