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山取下工件，仔细端详。
表面很光洁，没有刀痕。
他拿起游标卡尺,开始测量。
“外径......四十九点九八毫米。“
设计值是五十毫米，公差正负零点零五毫米。
“在公差内。“陈庆山说。
他又测量了台阶的直径、长度、还有台阶的高度。
每一个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
“成了。“陈庆山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成了。“
周工程师站起来，走过去看。
看到测量结果，他的眼眶红了。
“四个月了。“他的声音哽咽了，“整整四个月，我们终于做出来了。“
研发团队的学生们都围了过来。
“真的成功了？“
“让我看看！“
大家争相传看那个加工出来的零件。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台阶轴，但对他们来说，这是最珍贵的东西。
因为这是他们亲手做出来的。
是中国人自己做的数控机床，加工出来的第一个零件。
郑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走到陈庆山和周工程师身边。
“两位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陈庆山擦了擦眼角，“能做出这个，什么苦都值了。“
“对。“周工程师说，“小郑，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郑昊说，“没有你们，这台机床做不出来。“
三人的手握在一起。
这一刻，什么话都不用说。
所有的艰辛，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晚上，郑昊在厂里食堂摆了十桌酒席。
所有参与研发的人员都来了，还有厂里的管理层。
食堂的师傅做了一桌子好菜，红烧肉、炖鸡、炒虾、清蒸鱼......
桌上还摆着酒，是郑昊特意从县城买回来的好酒。
“今天这顿饭，是庆功宴。“郑昊站起来,端着酒杯，“庆祝咱们的样机试车成功。“
“虽然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但最终还是成功了。“他接着说，“这说明咱们的方向是对的，技术路线是对的。“
“来，我敬大家一杯。“郑昊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家也都站起来，举杯相庆。
“郑厂长，我敬您一杯。“刘建端着酒杯走过来，“要不是您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这些技校生，哪能参与这么大的项目。“
“别这么说。“郑昊给他倒满酒，“是你们自己努力，才有今天的成果。“
“郑厂长，我也敬您。“其他学生也都围了过来。
郑昊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陈庆山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
“小郑这酒量，不错啊。“
“是挺能喝。“周工程师说，“不过今天高兴，多喝点也无妨。“
两位老人也喝了不少。
平时他们很少喝酒，但今天确实高兴。
“老周，你还记得吗？“陈庆山说，“四个月前，咱们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咱们能做出来。“
“记得。“周工程师说，“连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但现在，咱们做出来了。“陈庆山举起杯子，“来,为咱们的坚持干一杯。“
“干杯。“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开始唱歌,虽然跑调,但很有激情。
有人开始讲笑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郑昊坐在主桌,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很温暖。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一起庆祝。
这种感觉,真好。
“郑厂长,我再敬您一杯。“郑建国走过来,脸已经有些红了,“老四,你真给咱们郑家长脸。“
“大哥,你喝多了。“郑昊笑着说。
“没喝多。“郑建国说,“我就是高兴。咱们厂,能做出数控机床,这在全国都是大事啊。“
“还早着呢。“郑昊说,“这只是样机,离真正的产品还远着。“
“但至少证明咱们能做。“郑建国说,“老四,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县里、市里,好多人打电话来问,说听说咱们做出数控机床了。“
“传得这么快？“
“可不是。“郑建国说,“我估计啊,过不了几天,就会有领导来参观。“
郑昊点点头。
这也在意料之中。
数控机床在这个年代,确实是高科技。
一个乡镇企业能做出来,肯定会引起关注。
但他不想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宣传。
样机还不够稳定,需要更多的测试和改进。
等真正完善了,再对外展示也不迟。
“大哥,你跟县里市里说,让他们先别急着来。“郑昊说,“等我们把样机完善了,再请他们来看。“
“行,我知道了。“郑建国说。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大家都喝高兴了,脸红脖子粗的。
郑昊让人安排车辆,把喝多的人送回家。
陈庆山和周工程师也喝了不少。
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往宿舍楼走。
“老陈,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看到这台机床量产吗？“周工程师问。
“能。“陈庆山很肯定,“肯定能。小郑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
“那就好。“周工程师说,“我这辈子,就想看到国产数控机床能推广开来。“
“会的,一定会的。“
两人慢慢走着,夜风吹在脸上,酒意散了不少。
“老周,你有没有觉得,小郑这个人,很不一般？“陈庆山突然问。
“怎么不一般？“
“我说不上来。“陈庆山说,“就是觉得,他懂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我们遇到的技术难题,他三言两语就能指出关键。“
“我也有这种感觉。“周工程师说,“特别是那次驱动板的问题,他一下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陈庆山说,“他提出的很多解决方案,都很超前。有些思路,连我都没想到。“
“嗯。“周工程师点点头,“这小子,确实不简单。“
“不过不管他什么来历。“陈庆山说,“只要能把数控机床做出来,就是好事。“
“对。“周工程师说,“管他呢,反正跟着他干,有奔头。“
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今天太累了,也太高兴了。
郑昊送走了最后一批人,回到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那个试车加工出来的零件。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台阶轴,但意义重大。
这是西尧重工数控机床的处女作。
也是中国乡镇企业在这个领域的突破。
郑昊把零件放进抽屉,锁好。
这个零件,要好好保存。
将来有一天,当数控机床项目成功了,这个零件会成为见证。
他关上灯,走出办公楼。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郑昊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夜空中,星星很亮。
他想起之前在航天项目组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为了一个目标,不眠不休地努力。
每当有突破的时候,大家也会聚在一起庆祝。
那种感觉,和今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