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尧汽车厂的总装车间外，早早就聚集了上百人。省工业厅的李厅长、市里的张市长，还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都等在外面。
车间里，郑昊穿着工作服，站在生产线旁边。他看着眼前这条刚建成三个月的总装线，心里百感交集。
“郑厂长，还有十分钟。“大哥郑建国走过来，声音有些颤抖。
“嗯。“郑昊点点头，目光落在生产线尽头。
那里，一辆深蓝色的轿车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车身线条流畅，前脸的格栅上，镶嵌着“西尧“两个字的标识。这是中国第一辆完全由乡镇企业自主研发的家用轿车。
从立项到今天下线，整整三年。
“老王，发动机怎么样？“郑昊问站在车旁的王明远。
“完美。“王明远的眼眶有些红，“小郑，咱们真的做到了。“
七十二岁的老专家，在汽车行业干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在一个县城的工厂里，看着自己参与设计的轿车下线。
“是您做到的。“郑昊握住老人的手，“没有您，就没有这辆车。“
“别说傻话。“王明远擦了擦眼角，“是你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在一汽的时候，我提过无数次要搞家用轿车，但每次都被压下来。谁能想到，最后是在你这个小厂里实现了。“
旁边，陈庆山和赵国强也走过来。两位老专家都换上了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小郑，时间到了。“陈庆山看了看表。
郑昊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车间里的工人们说：“同志们，今天是个大日子。三年的努力，就看今天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知道，这三年大家都很辛苦。“郑昊的声音很平稳，“加班加点，没日没夜。有人说咱们是痴人说梦，说乡镇企业造不出汽车。但是今天，咱们要用事实告诉他们——咱们能！“
“能！“工人们齐声喊道。
“好。“郑昊转身，对负责总装的刘师傅说，“刘师傅，开始吧。“
刘师傅点点头，按下了生产线的启动按钮。
传送带缓缓启动。
那辆深蓝色的轿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向前移动。
车间里只有传送带的轻微响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车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车轮驶过了生产线的终点线。
“成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工人们跳起来，互相拥抱。有的人笑着，有的人哭了。
郑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眼眶也湿润了。前世，他在航天领域工作，看过无数次卫星发射，但那种激动，和此刻比起来，似乎都不如这辆车给他的震撼。
这是他用两辈子的经验，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用整个家族的支持，换来的成果。
“郑厂长。“二哥郑建军走过来，眼睛红红的，“咱们真的造出来了。“
“是啊。“郑昊拍拍二哥的肩膀，“咱们做到了。“
这时候，车间的大门打开了。李厅长带着一群人走进来。
“郑厂长，恭喜！“李厅长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郑昊的手，“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谢谢李厅长。“郑昊说。
“这就是你们的车？“张市长走到轿车旁边，围着车转了一圈，“看着不错啊，很像样子。“
“市长，不是像样子，是真的不错。“王明远走过来，“我敢说，这车的技术水平，不比合资厂的差。“
“哦？“张市长来了兴趣，“王老，您可是专家，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当然不会乱说。“王明远指着车说，“您看这发动机，1.6升四缸，最大功率90马力，百公里油耗8升。这个指标，跟桑塔纳是一个水平。“
“真的？“张市长有些惊讶。
“真的。“陈庆山也过来了，“而且咱们这车，是完全自主产权的。不像合资厂，核心技术都在外国人手里。“
“好啊！“李厅长拍手，“这才是真正的中国汽车工业。郑厂长，能试驾一下吗？“
“当然可以。“郑昊说，“不过第一个试驾的，得是我。“
“应该的，应该的。“李厅长笑了。
郑昊走到车前，拉开驾驶室的门。崭新的座椅，淡蓝色的仪表盘，还有那股新车特有的味道。
他坐进去，双手握住方向盘。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1984年立项时，所有人都说他疯了。想起王明远第一次来厂里，看到简陋的车间时失望的眼神。想起无数个深夜，在图纸前冥思苦想。想起试制失败时，工人们沮丧的表情。
但最后，他们还是做到了。
郑昊转动钥匙。
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车间里又是一阵欢呼。
郑昊挂上档，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向前开。
他开着车，在车间里绕了一圈，然后开出车间，开到了厂区的道路上。
阳光洒在车身上，深蓝色的漆面泛着光泽。
郑昊加速，车子的响应很灵敏。他试了试刹车，很稳。转弯时，悬架的支撑也不错。
这就是他们三年的成果。
开了一圈回来，车间外已经聚集了更多人。工人们、家属们，还有闻讯赶来的村民，都围在外面。
郑昊停下车，刚打开车门，就被人群包围了。
“郑厂长，这车能卖吗？“
“多少钱一辆？“
“我能买一辆吗？“
郑昊笑了：“都能买，不过得等一等。这是第一辆，还有九辆在生产线上。等都下线了，咱们再说卖的事。“
“那得抓紧啊，我等着呢！“一个村民喊道。
这时候，赵晓兰带着宝儿和郑航挤了过来。
“爸爸！“宝儿跑过来，抱住郑昊的腿，“这是你造的车吗？“
“是啊。“郑昊蹲下来，抱起女儿，“喜欢吗？“
“喜欢！“宝儿的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好厉害！“
郑航也跑过来，小手拍着车门：“车车！“
赵晓兰走到郑昊身边，眼里有泪光：“昊哥，你做到了。“
“嗯。“郑昊搂住妻子的肩膀，“做到了。“
下午两点，车间里举行了简短的下线仪式。
十辆深蓝色的轿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车头上都系着红绸花。
李厅长致辞：“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西尧汽车厂，一个乡镇企业，造出了中国自己的家用轿车。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人不笨，中国人有能力造好车！“
掌声雷动。
“我代表省工业厅，向西尧汽车厂，向郑昊厂长，向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同志们，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又是一阵掌声。
张市长接过话筒：“我也说几句。三年前，郑厂长跟我说要造汽车，我心里是打鼓的。但是今天，我服了。我看到了中国乡镇企业的力量，看到了中国人的志气！“
“好！“人群中有人喊道。
“接下来，我宣布，市里将全力支持西尧汽车厂的发展。在土地、资金、政策各方面，我们都会给予倾斜！“张市长说。
这下，欢呼声更响了。
轮到郑昊讲话时，他接过话筒，环顾四周。
车间里，站满了人。工人们、专家们、领导们、记者们，还有他的家人。
“谢谢大家。“郑昊说，“今天这十辆车能下线，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我要特别感谢三位老专家——王明远老师、陈庆山老师、赵国强老师。“
三位老人站在前排，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