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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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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煜低声呢喃道,“看来还是暂且先拖上一拖......”

    拖着也未尝不是一计良策。

    眼下有了千户李君彦,校尉杨玄策能发挥的用处就已经很小了。

    那个位置不再是不可替代。

    他眼下活着的价值,不过是在必要的时候,能为李煜的屯将身份站台。

    这是锦上添花的用处,仅此而已。

    除此以外,李煜还能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是人?是物?还是名?

    论人,那百余营兵倒是有些价值。

    但代价也是明码标价。

    开原卫......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李煜的能力范畴。

    即便是铁岭卫,但凡过了汎河,他也是爱莫能助。

    更何况是更远处的开原。

    ......

    论物,杨玄策当下尚无建树可言。

    狼狈如丧家之犬,实在是不值一提。

    ......

    论名,哪怕杨玄策亲自将自己的校尉令牌献上,可李煜又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接下呢?

    死人的令牌遍地都是,甚至自己刻一个出来也是真假难辨。

    但是,不行!

    礼法......

    既是对李煜自己的约束,更是麾下兵将忠心任事的保障。

    无形无色,却又切切实实地存在。

    它重若千钧的同时,又脆如琉璃。

    别说打破,甚至还得小心翼翼地护着。

    若是人人都不守规矩。

    必将使得上下猜忌,同僚互做提防,身陷内斗的泥潭,岂不是永无宁日?

    便宜行事,亦要讲究分寸。

    朝廷武职没有退位让贤那么一说。

    名分,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却也难如登天。

    一枚县丞官印,就可以让‘刘德璋’永远活着。

    但它,并不能让活着的赵钟岳或是赵琅一步登天,真的成为一县之丞。

    除非......李煜决心走出那一步。

    踏过那道众人讳莫如深的界线。

    到时自可圈地自萌,万事一言而定。

    只是,这一步一旦踏出,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从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般不留退路,李煜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更下不了决心。

    ......

    “驾——!”

    “入堡宿夜。”领队的李炜扬起马鞭道。

    夜色渐浓,自抚远县而来的一队斥候奔赴沙岭堡,叫开了城门。

    “是自己人,开门!”

    有巡检司留守的五名骑巡接应,一行十骑安然牵马进入堡门。

    “奇怪,”李季翻身下马,走了几步便蹙眉道,“你们......有没有感觉下脚怎么轻飘飘的?”

    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踩不踏实。

    “季哥,”有人回应道,“大伙儿赶路一天了,腿软也是正常的。”

    “什长,你是不是昨晚私会了城里哪个小娘皮,在人家肚皮上累趴下了,现在站都站不稳?”

    有人看似关切,实则调笑道。

    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

    “感觉站在地上怎么这么不平稳,是我的错觉?”

    李季左右张望一番,又跺了跺脚。

    他挠了挠脸颊,一时有些疑惑,还是只能归咎于疲累。

    随即,他马上回过神来,指着对方笑骂起来。

    “狗日的,老子家里有婆娘,更不会背着咱们将军的意思去嫖什么暗娼!”

    抚远县内的百姓并不缺那一口吃的,城里的娼妓实则就是官府在钓鱼执法。

    这一点,李氏族人不难探听。

    这时,队尾一直默不作声的李炜突然站住不动。

    他猛地趴在地上。

    “阿炜,一惊一乍的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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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同袍听见动静回头,好奇地看了过来,赶紧去帮他拉住马绳。

    李炜冷着张脸,也不回话,只是默默趴在地上,侧耳贴地。

    其他人也慢慢收敛了打闹声。

    李炜的动作,很眼熟。

    那动作熟悉得反倒让人觉着陌生。

    是骑兵?

    不......现在的辽东没有那么多骑兵。

    但......还有另一种最常见的东西。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眸中透着惊骇的意味,纷纷想到了一个答案。

    “有什么东西......或许是尸群在移动。”

    李炜贴地倾听的动作不变,开口道。

    “听着规模不小,如果是上千具,那只怕离我们不足二十里地。”

    但是,驻守在堡墙烽台的岗哨,却迟迟未见敌踪。

    否则狼烟早就点燃了。

    所以距离不可能这么近。

    那只意味着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规模更大,距离更远,也是最坏的可能性。

    “如果其众过万......”

    李炜抬头,沉声提醒道。

    “或许在五十里开外,甚至更远,声音虽然没传过来,但地里在震,很轻,但就是在震!”

    李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李炜,这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李炜只是基于自己感受到的信息,尝试做出合理的判断,提出一种......可能性。

    这下,没人再笑得出来。

    他们纷纷找地方趴下,侧耳贴地,静得连呼吸都快忘了。

    “真有动静吗?”有人不耐道。

    其他人却是答不上来,“似乎......有?又好像没有?”

    听不出来。

    或者说,意见并不统一,地里的动静轻到让人分不清那是错觉还是真实的。

    说不定是河水汛期泛滥,导致地下水流活跃的杂音?

    没人敢轻下定论。

    没办法肯定李炜的判断,也没办法否定。

    尸群的逼近,就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将面临两难抉择。

    明日继续往沈阳去?还是......折返?

    如果误判了呢?

    回去岂不就是军法从事!

    可要是真的,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沉甸甸的念头压在心上,让众人不禁沉默当场。

    李季也趴下听了片刻,但他没听到动静。

    可是,方才脚步下的飘然感,就像是一种不妙的预兆,更是他心底没由来的直觉。

    嘴上仍是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心里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方才下马的一刹那,他像是还骑在马背上,仍觉起伏。

    “城墙底下有埋好的陶瓮。”

    李季放弃无端的猜想,突然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有人恍然道,“对啊,沙岭堡四面至少埋有四口大缸!”

    为了应对敌人挖掘土攻,‘瓮听井’是守城时必不可少的一种守城器具。

    也是守军监听四方动静的一种辅助手段。

    必要的时候,能提前为守军在敌人大队人马到来的方向提供一定的预警。

    考虑到可能离得太远,只靠听还是分不清楚......

    李季索性换了个法子。

    “去找几口水井打水,往四个方向的埋地陶缸里灌水,加满!”

    “是!”众人分散开去打水,也顾不上过来招呼他们的骑巡伍长。

    既然耳朵分不清真假,那就用看的。

    ‘哗——’

    最后一桶水浇下。

    缸中浑浊的水面泛起波纹,一圈又一圈,哪怕不再加水,也迟迟不见停息。

    众人的嘴角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周围气氛阴翳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