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0章暗流,绣庄出事了(第1/2页)
从钱记绣坊回来的第三天,绣庄出事了。
那天一早,贝贝像往常一样推开绣庄的门,发现门口围了一圈人。她挤进去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绣庄的门板上,被人用红漆刷了几个大字:
“黑心绣庄,以次充好,骗人钱财。”
红漆还在往下淌,顺着门板的纹路流成一道道血红的痕迹。
陈老板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周围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是谁干的?”贝贝问。
陈老板娘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知道。早上来就这样了。”
莹莹也赶来了,看见那行字,气得浑身发抖。
“太过分了!这是污蔑!咱们绣庄什么时候以次充好过?”
贝贝没说话,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字。红漆很新,应该是半夜刷的。字迹歪歪扭扭,故意写得很难看,让人认不出笔迹。
她伸手摸了摸,漆还没干透。
“半夜干的。”她说,“那人应该还没走远。”
陈老板娘叹了口气:“知道是谁干的又怎么样?咱们没证据,告也没用。”
莹莹说:“那就这么算了?”
陈老板娘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贝贝想了想,说:“先别慌。把漆刮掉,正常开门。他们要搞咱们,咱们就越要挺住。”
陈老板娘看着她,点了点头。
几个人找来铲子,开始刮漆。街坊邻居看了一会儿,渐渐散了。只有几个关系好的,过来帮忙,一边刮一边骂。
刮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漆刮干净了。但门板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陈老板娘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痕迹,眼眶红了。
“我师父当年就是被这么逼死的。现在轮到我了。”
贝贝握住她的手,说:“老板娘,您别这么说。咱们不一样。咱们有帮手。”
陈老板娘看着她,勉强笑了笑。
“对,有你们。”
那天下午,绣庄的生意一落千丈。
本来约好的几个客户,都派人来推掉了订单。有的说家里有事,有的说预算不够,理由五花八门,但谁都看得出来是借口。
陈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退单的信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秀跑进来,脸色慌张。
“老板娘,不好了!我听说有人在传,说咱们绣庄用的丝线是掺了假的,绣出来的东西洗几次就褪色。还说咱们骗了好多人,人家都要来退货。”
陈老板娘的脸更白了。
贝贝问:“谁在传?”
阿秀说:“不知道。菜市场、茶馆、布庄,到处都在说。像是有人专门散播的。”
莹莹说:“肯定是钱半城干的。他那天说了,会让咱们后悔。”
陈老板娘站起来,说:“我去找他。”
贝贝拦住她:“您去有什么用?他不会承认的。”
陈老板娘看着她,眼里满是绝望。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等死?”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板娘,您信我吗?”
陈老板娘看着她,点了点头。
贝贝说:“那您听我的。咱们不吵不闹,正常做生意。那些谣言,咱们不理。客户退单,咱们照退。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说:“每一个退单的客户,您都让他们留个字据,说明是自愿退单的,跟咱们绣庄的质量没关系。”
陈老板娘愣了愣:“这有什么用?”
贝贝说:“有用。等事情过去,这些人想再回来,咱们有字据在手,就不怕他们反咬一口。再说,万一以后打官司,这也是证据。”
陈老板娘想了想,点点头。
“好,就照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天,绣庄的日子更难过了。
退单的客户越来越多,有些老客户也顶不住压力,纷纷打了退堂鼓。绣庄里的绣娘走了好几个,说是怕受牵连。阿秀没走,但每天看着空荡荡的绣架,唉声叹气。
陈老板娘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她每天守在绣庄里,等着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客户。
贝贝和莹莹陪着她,一步也没离开。
第四天晚上,有人敲门。
贝贝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顶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贝贝警惕地问:“你找谁?”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瘦削,苍白,眼窝很深,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请问,陈老板娘在吗?”
贝贝回头看了一眼。陈老板娘从里间走出来,看见那人,愣了愣。
“你是……”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他看着陈老板娘,眼眶忽然红了。
“师妹,是我。”
陈老板娘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哽咽。
“我是你师兄,周顺才。你还记得我吗?”
陈老板娘的手开始发抖。
“师兄?你……你不是……”
周顺才点点头:“我没死。当年的事,说来话长。”
他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陈老板娘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又倒了一杯,又喝完。
贝贝和莹莹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心里满是疑惑。
周顺才喝完水,放下杯子,看着陈老板娘。
“师妹,我听说你被钱半城盯上了?”
陈老板娘点点头。
周顺才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畜生不会放过你。当年他对师父做的事,现在又轮到你头上了。”
陈老板娘问:“师兄,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师父过世的时候,我到处找你,怎么也找不到。”
周顺才苦笑了一下。
“我被人关起来了。关了二十年。”
众人都愣住了。
周顺才慢慢说起往事。
二十年前,他是师父最得意的徒弟,绣艺精湛,人也聪明。师父有意把绣庄传给他,可他那时候年轻气盛,得罪了钱半城。钱半城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使了手段——找人诬陷他偷窃绣庄的珍品,害他被赶出绣庄。他不服,想找师父申诉,却在半路上被人绑了,卖到南洋当苦力。
“我在南洋干了十年苦力,后来又被人卖到矿山,又干了十年。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去年矿山塌了,我趁乱跑出来,辗转了大半年,才回到沪上。”
他伸出手,给她们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满是老茧和疤痕,完全不像一个绣娘的手。
陈老板娘看着那双手,眼泪掉了下来。
“师兄,你受苦了。”
周顺才摇摇头,收起手。
“师妹,我回来,不是为了诉苦。我是来告诉你,钱半城这个人,必须除掉。他不死,咱们这一门,永无宁日。”
贝贝问:“您有办法?”
周顺才看着她,目光锐利。
“你就是阿贝?那个跟钱半城叫板的姑娘?”
贝贝点点头。
周顺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
“好。有胆色。难怪钱半城那么恨你。”
他转过头,看着陈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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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你知道钱半城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陈老板娘摇摇头。
周顺才压低声音,说:“他的绣品,有一半是假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莹莹问:“假的?什么意思?”
周顺才说:“钱半城表面上是沪上最大的绣商,实际上他自己根本不会绣。他手下养了一批绣娘,专门替他干活。那些绣娘,都是他从各地骗来的,关在后院里,没日没夜地绣。绣出来的东西,他盖上自己的印章,就成了‘钱记’的珍品。”
陈老板娘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沪上那么多人,就没一个发现的?”
周顺才冷笑一声:“发现的人,都跟他一样黑了心。他给那些人分钱,分利益,让他们闭嘴。二十年来,他靠这个发了大财,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贝贝问:“您怎么知道的?”
周顺才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我就是第一个被他关起来的绣娘。”
他伸出手,给她们看那些疤痕。
“这双手,不是干苦力弄坏的,是绣的。二十年,我给他绣了二十年。后来他嫌我老了,绣不动了,就把我卖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老板娘握住师兄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顺才拍拍她的手,说:“师妹,别哭。我回来,不是为了哭的。我手里有证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还有几块绣品的碎片。
“这些是我偷偷记下的账目,还有我绣的那些东西的样品。每一件,都有钱半城的印章。只要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他就完了。”
贝贝看着那些东西,心跳加速。
“可是,交给谁呢?钱半城在沪上势力那么大,谁敢接这个案子?”
周顺才说:“我有一个旧相识,现在在报馆做事。他当年也受过钱半城的害,一直想报仇。把这些东西给他,他在报纸上一登,全沪上的人都知道了。到时候,钱半城再大的势力,也压不住舆论。”
贝贝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去送。”
陈老板娘拦住她:“阿贝,太危险了。钱半城肯定在盯着咱们。”
贝贝说:“就是因为盯着咱们,才不能让您去。我是外人,他对我没那么熟。我去,反而安全。”
莹莹说:“我跟你一起。”
贝贝摇摇头:“你留下。万一有事,你还能照顾老板娘。”
莹莹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贝贝揣着那些证据,悄悄出了门。
街上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她贴着墙根走,一边走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
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上,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看见她,他站直身子,慢慢走过来。
贝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走到她面前,借着路灯的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那天在钱记绣坊见过的周管事。
周管事看着她,笑了笑。
“阿贝姑娘,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贝贝盯着他,说:“关你什么事?”
周管事叹了口气。
“姑娘,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身上揣着什么。交出来吧,免得吃苦头。”
贝贝的手慢慢伸进口袋,握住那包东西。
“我不交。”
周管事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就别怪我了。”
他一挥手,巷子两头忽然涌出几个人来,把贝贝围在中间。
贝贝看着那些人,心往下沉。
就在这时,巷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冲进来,一拳打在周管事脸上。周管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那人转身,拉起贝贝的手。
“快走!”
贝贝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
是齐啸云。
她来不及多想,跟着他跑起来。
两人穿过巷子,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条更窄的小巷。身后传来追喊声,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他们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
贝贝看着齐啸云,问:“你怎么来了?”
齐啸云看着她,眼神复杂。
“莹莹托人给我送信,说你有危险。”
贝贝心里一暖。
“她……”
齐啸云打断她:“先别说这些。东西还在吗?”
贝贝摸了摸口袋,还在。
齐啸云点点头,说:“走,我带你去报馆。”
两人趁着夜色,穿过一条条小巷,最后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齐啸云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谁?”
齐啸云低声说:“周顺才让我们来的。”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让开身子。
“进来。”
两人进了屋,把东西交给那人。那人翻了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够钱半城死十次了。”
他看着贝贝,问:“你们知道,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贝贝点点头。
“知道。意味着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明天一早,这些东西就见报。”
贝贝和齐啸云走出报馆,天已经快亮了。
街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路灯已经灭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一个岔路口,贝贝停下脚步。
“谢谢你。”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里有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用谢。”
贝贝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啸云忽然开口:“阿贝,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你问我怎么来了。我现在告诉你——不只是因为莹莹给我送信。”
贝贝抬起头,看着他。
齐啸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是因为你。”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
齐啸云继续说:“我知道你和莹莹有婚约,我知道这事不该。可我骗不了自己。那天在绣艺博览会,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更……”
他说不下去了。
贝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个在巷子里帮她追回钱包的人。想起那个在展会上站在她展品前久久不动的人。想起那个刚才冲进人群拉着她跑的人。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他早就……
“齐啸云,”她轻声说,“这事,等眼前的事过去再说,行吗?”
齐啸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天边,太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在街上,洒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