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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李府福伯

    小翠轻车熟路地指挥着马车拐进城南巷子。

    不多时,一座低调却处处透着讲究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紧闭,檐下悬着两盏素纱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福伯,”小翠抬手叩门,声音清脆,“我送少爷回来了。”

    吱呀一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灯笼迎出来,正是李府的老管家福伯。

    “翠儿姑娘,这次又是你送回来的啊!”

    “是,福伯。”

    小翠已经利落地从马车上搀扶下醉得东倒西歪的李逍遥。

    翌日,日上三竿。

    李逍遥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晃晃悠悠地从他那张铺着冰蚕丝被的雕花大床上爬起来。

    醉酒带来的头痛让他呲牙咧嘴。

    “少爷,您可算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福伯,李府唯一的老仆,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李逍遥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苦得直皱眉头:“福伯,下次少放点黄连,太苦!”

    福伯接过空碗,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平静:“少爷,昨日在醉仙居,可还尽兴?”

    “还行吧,”

    李逍遥打着哈欠,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

    “老一套,听曲看舞,没劲。”

    他走到铜镜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对了,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福伯边整理床榻,边回应着:“醉仙居的小翠姑娘送您回来的。”

    他抖开锦被,一丝不苟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少爷还吐了她一身。”

    “什么?”李逍遥僵了一下,俊脸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福伯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拾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平每一道褶皱。

    他直起佝偻的腰背,轻声道:“少爷,收拾一下出来吃饭了。”

    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李逍遥活动了下酸痛的筋骨,随手倒了杯凉茶就往嘴里灌。

    他皱着眉头嘀咕:“奇怪,以前要是醉酒,福伯非得用藤条抽我一顿不可,这次怎么好像格外温和?”

    饭厅里,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狮子头泛着油光,清蒸鲈鱼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还有李逍遥最爱的糖醋排骨。

    他跨步坐下,抄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福伯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从腰间摸出个铜制烟袋。

    “少爷,”他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再一个月你便年满二十了。”

    烟雾缭绕中,老人浑浊的双眼望向厅堂正中悬挂的画像,那是李老爷和夫人的肖像。

    “自从老爷夫人意外离世,老奴教导了你十年。”

    他轻轻磕了磕烟灰,

    “儒学、兵法、药理、市井之道、生存之道……也足够你独立生活下去了。”

    李逍遥夹菜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福伯,你怎么了?”少年俊朗的脸上露出困惑,“待会我就去练武,保证不偷懒!”

    福伯呵呵一笑,烟袋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你昨儿是不是把小翠姑娘……”

    话只说了一半,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家少爷。

    李逍遥努力回想,却只记得零星的片段:舞姬的水袖、晃动的珠钗、还有……

    他一脸无辜地摊手:

    “我真的忘了!而且我也不会啊!”

    他突然激动起来:“隔壁王家的小子,十三岁就趴在丫鬟身上学人事了!咱家偌大的院子,就咱俩!”

    “别说丫鬟了,连个书童都没有!”

    说着突然眼睛一亮,狡黠地凑近福伯:“满二十了,我能去逛个青楼吗?”

    “不行!”

    福伯手中的烟袋锅重重敲在桌角,

    “老爷定下的规矩,你不能去那种胭花之地。”

    老人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学习三日可出去玩一日,已经很好了。”

    李逍遥撇撇嘴,低头扒饭,却总觉得今日这个独自撑起李府十年的老头,神情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烈日当空,李逍遥赤着上身,一杆银枪在手中翻飞如龙。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背脊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泽。

    他身形矫健,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破风声,一招一式间尽显凌厉。

    福伯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看着自家少爷矫健的身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少爷要是实在憋得慌!”

    福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

    “老奴这就去请城南的刘媒婆,给少爷说房媳妇?保准找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别别别!”

    李逍遥闻言,枪势一顿,连连摆手,

    “娶个女人回来管着我,哪能有现在逍遥快活!”

    福伯轻笑一声,烟袋锅在石凳上轻轻磕了磕,抖落烟灰。

    “神都上京这地方,”

    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缓缓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少爷日后独立行事,要多加谨慎!”

    李逍遥将长枪插回兵器架,随手抓起一旁的汗巾擦了擦脸。

    他走到福伯身旁坐下,端起茶壶灌了几口,这才狐疑地看向老人:“福伯,你今日怎么怪怪的?”

    福伯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罕见的微笑:“老奴想要回乡下看看亲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少爷这几日要是懒得做饭,就到外边随便吃两口,但功课不能落下!”

    李逍遥一愣,随即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您老早该回去看看了。”

    “放心,我这么大个人,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福伯点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李逍遥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集市隐约的叫卖声。

    “对了,”

    李逍遥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您老回去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些乡下的梅子酒!上回喝过一次,可比城里这些掺水的强多了!”

    福伯笑着应下,却在不经意间,用布满老茧的手悄悄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