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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9章酱缸中的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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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城中村彻底沉睡。

    巴刀鱼蹲在后巷的酱缸旁,手里的紫檀木搅棒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酱缸里的黄豆已经发酵了七天七夜,按照黄片姜留下的古法,今夜是注入玄力的最后时机。

    “还在犹豫?”酸菜汤从厨房后门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辣椒籽,“那老家伙说子时三刻玄阴最盛,过了时辰这缸‘醒魂酱’可就废了。”

    “我知道。”巴刀鱼压低声音,“但黄师傅的笔记里有一段话很奇怪——‘酱成之时,玄音自鸣,若闻哀泣,当断其缸’。”

    娃娃鱼抱着一筐刚择好的香菜坐在门槛上,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出淡银色的光泽:“我刚才‘听’到了……缸里确实有声音。不是豆子发酵的那种咕嘟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三人对视一眼,巷子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将玄力缓缓注入搅棒。紫色的光纹从木纹中浮现,随着他的搅动在酱汁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这是黄片姜离开前留下的第三个传承碎片——以厨入玄的“调味九章”中的第二章“发酵篇”。

    酱缸里的液体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普通的顺时针涡流,但三圈之后,涡流中心突然塌陷出一个漆黑的漩涡。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散开来——不是酱香,不是腐臭,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让人喉咙发紧的古怪气息。

    “退后!”酸菜汤一把拉开娃娃鱼。

    漩涡深处传出了声音。

    起初确实像是哭泣,女子的抽泣声隔着水层般模糊不清。但很快,声音开始变化,变成了絮语,变成了呢喃,变成了……

    “……救……我……”

    巴刀鱼的手僵住了。那声音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甚至还带着点江浙口音。

    “缸里有活物?”酸菜汤从后腰抽出她的玄铁炒勺——这是她上个月通过协会考核后领取的专属厨具,勺背上刻着“五味镇邪”的篆文。

    娃娃鱼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活物……是‘记忆’。有人在很久以前,把一段饱含强烈情绪的记忆封进了某种发酵物里,而我们的酱缸……无意中成了共鸣的容器。”

    漩涡突然剧烈震动。

    酱汁喷溅而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暗红色的珠粒。每一颗珠粒里都闪烁着破碎的画面——一双苍白的手在揉面,一口沸腾的油锅,一张扭曲的人脸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小心!”巴刀鱼挥动搅棒,紫光如幕布般展开,挡住飞溅的酱珠。

    酱珠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落在地上的那些,瞬间将水泥地蚀出一个个小坑,坑洞边缘竟长出了诡异的黑色菌丝。

    “这不是普通玄力污染。”酸菜汤脸色凝重,“是‘怨食’的气息……食魇教的手法!”

    话音未落,酱缸轰然炸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玄力结构的崩塌。缸体完好无损,但缸内所有的酱汁在一瞬间汽化,化作一团深褐色的浓雾扑面而来。浓雾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拼合——

    那是一家面馆的后厨。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正在擀面,她的动作娴熟得近乎机械,手腕每一次翻转都带着某种韵律感。但她的脸始终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一团蠕动的黑影。

    “是她……”娃娃鱼喃喃道,“我在协会的失踪人员档案里‘看’过她的照片……苏小碗,三年前失踪的二级玄厨,专精面点……”

    画面继续流动。

    女人开始和面,但盆里的面粉渐渐变成了灰白色。她加水,水流进盆里却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她恍若未觉,继续揉捏,面团在她手中逐渐成型——那根本不是面条的形状,而是一个个蜷缩的人形。

    油锅沸腾了。

    女人把人形面团一个个丢进锅里,“面团”在热油中扭动、膨胀,最后炸裂开来,溅起的油花在空中凝结成黑色的符文。

    “是献祭仪式。”巴刀鱼咬牙道,“她在用玄厨的手法进行某种黑暗祭祀……”

    画面突然定格。

    女人的脸第一次清晰起来——那是一张温婉清秀的脸,但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出黑色的血。她缓缓转头,看向画面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三人都读懂了她的口型:

    “快跑。”

    浓雾骤然收缩。

    所有画面被吸入雾团中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结晶,“啪嗒”一声掉在碎裂的酱缸旁。结晶表面流淌着油脂般的光泽,内部隐约可见那个女人的身影在不停揉面,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酸菜汤才小心地上前,用炒勺的背面碰了碰那块结晶。勺背上的“五味镇邪”篆文亮了一下,结晶表面泛起涟漪,传出一段清晰的声音录音——

    “……第五次尝试失败,‘醒面团’仍然无法承载完整的怨念。王执事说如果再失败,下一个进油锅的就是我弟弟。我必须成功,必须……”

    声音到这里中断了。

    巴刀鱼捡起结晶,玄力探入的瞬间,大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痛苦、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微弱但顽强的挣扎。在这些情绪的深处,他捕捉到了一段被刻意隐藏的地理信息:

    “西郊,老食品厂,三号发酵车间,地下二层……”

    “是个陷阱。”娃娃鱼突然说,“我‘听’到了两层声音——表层的求救,和底层的……引诱。这块结晶被设置了追踪标记,我们触碰到它的瞬间,对方就已经知道位置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城中村外围突然响起了犬吠声。

    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一种尖锐、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的怪声。犬吠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正在快速收拢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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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收拾了。”酸菜汤一脚踢翻酱缸,缸里的残渣倾泻而出,在地上自动排列成一个简易的防御法阵——这是她刚学会的“厨余布阵”,虽然粗糙,但能暂时干扰追踪。

    巴刀鱼把结晶塞进贴身口袋:“从下水道走,老路线。”

    三人默契地掀开巷子尽头的窨井盖,先后跳入。酸菜汤最后一个下去,反手撒了一把炒香的芝麻——芝麻落地生根,瞬间长成一片茂密的“迷踪草”,掩盖了入口的气息。

    下水道里弥漫着熟悉的腐臭味,但今天这气味中多了一丝甜腻,像是过度发酵的糖浆。

    “他们在用气味追踪。”娃娃鱼捏着鼻子,“左转,前方五十米有他们的‘嗅探孢子’。”

    巴刀鱼掌心燃起一团青色的火焰——这是用九种香辛料提炼的“辟邪火”,能净化大多数玄力污染。火焰所过之处,空气中飘浮的微小黑点纷纷爆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们在纵横交错的管道中穿行了二十分钟,终于从三公里外的一个排水口钻出。这里是城郊结合部的一片废弃菜地,远处还能看到西郊老食品厂那根标志性的锈蚀烟囱。

    “现在怎么办?”酸菜汤甩了甩头发上的污水,“这东西显然是个烫手山芋。”

    巴刀鱼掏出结晶,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结晶内部的影像已经停止了重复,那个女人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团发光的白色面团——那面团散发着纯净的玄力波动,与结晶本身的怨念气息截然相反。

    “这是……希望。”娃娃鱼轻声道,“她在最绝望的时刻,偷偷藏了一缕‘本心’在里面。如果我们能找到这缕本心的源头,也许能救她。”

    “救一个三年前就失踪的人?”

    “玄界的时间流速和人间不一样。”巴刀鱼想起黄片姜说过的话,“有些被拖入玄界缝隙的人,会在里面经历漫长的时间轮回。外界三年,里面可能是三十年,也可能是三天。”

    他握紧结晶:“而且,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食魇教的核心秘密。苏小碗显然是被胁迫的,她的记忆里一定有教团的内幕。”

    酸菜汤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从跟着你去追查那个黑心食材商开始,我就猜到迟早要跟这些鬼东西正面干上。”

    她抡起炒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说吧,怎么干?”

    娃娃鱼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结晶上。她额头上的银色光泽开始向全身蔓延——这是她的读心能力在超负荷运转的征兆。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一幅复杂的地图虚影。

    “结晶里藏着一个完整的空间坐标……不是单纯的地理位置,而是经过七重加密的玄界道标。破译需要三样东西:子时的月光、纯净的水源,还有……”

    她看向巴刀鱼:“一道‘问心菜’。”

    巴刀鱼心头一震。

    问心菜——那是“调味九章”第七章的终极秘技,他只在传承碎片里见过名字。据记载,这道菜能映照食客的内心,唤起最深层的记忆与渴望。黄片姜的笔记里用朱笔写着警告:“问心易,承心难,非大毅力者不可为”。

    “我不会。”他老实承认,“黄师傅只留下了理论,实际的食谱和玄力运转法门都是残缺的。”

    “但你必须会。”酸菜汤指向结晶,“那女人留下的本心印记正在消散。我估计最多还能撑十二个小时。十二小时内做不出问心菜,这最后的线索就断了。”

    娃娃鱼补充道:“而且我刚才破译时触发了某个警报……他们来了。”

    远处的公路上,三辆没有开灯的黑色厢式货车正悄无声息地驶来。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厢侧面绘着一个不起眼的图案——一只正在吞噬月亮的饕餮。

    食魇教的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结晶按在胸口。玄力涌入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叹息——那叹息里有解脱,有遗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回店里。”他做出决定,“用我们最熟悉的地方做战场。问心菜……我来想办法。”

    “你确定?”酸菜汤挑眉,“在店里开打,你那点家当可经不起折腾。”

    “正因为是家当,才必须守住。”巴刀鱼望向城中村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种锐利的东西,“而且黄师傅在店里留了后手……虽然他没明说,但我感觉得到。”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菜地的小路折返。他们离开后五分钟,黑色货车停在了排水口边。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人,而是三个穿着厨师服的人形傀儡。

    傀儡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用朱砂画出的简易五官。它们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水渍,放到“嘴”边品尝。

    最中间的傀儡突然转向城中村的方向,“嘴巴”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找……到……了……”

    它的声音像是用钝刀刮锅底,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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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城中村小餐馆的厨房里。

    那口巴刀鱼用了五年的老铁锅,锅底突然浮现出一行若隐若现的金色文字:

    “问心之要,不在食材,而在火候。心火起时,万味皆可问心。”

    锅边的调料架上,一瓶尘封多年的陈醋自动震开了瓶塞。

    醋香弥漫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黄片姜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朝虚空眨了眨眼,仿佛跨越时空在对谁说话:

    “小子,这一课叫‘临阵磨枪’……可别给我丢人啊。”

    雾气散去,醋瓶恢复原状。

    只有锅底的金字,在晨曦到来前一直幽幽地亮着。

    (第十四百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