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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你良心能安吗

    经郑阳提醒,顾知衡才惊觉自己失魂落魄了这么久。

    窗外天光未至,已是凌晨三点半。

    他却毫无倦意,满心满眼,全是安歌。

    “天亮再说。”顾知衡声音发沉。

    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随手挂断了电话。

    恰在此时,别墅外传来门铃声。

    深更半夜,会是谁?

    顾知衡蹙眉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

    铁门之外,立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路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影影绰绰的,竟透着几分鬼气。

    饶是顾知衡素来不信鬼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心头一跳。

    “谁?”他沉声喝问,又往前走近几步,视线穿透夜色,才看清那人是沈宁溪。

    而她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

    两人一身深色衣料,与浓重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竟是他父亲顾远行,和继母沈静。

    顾远行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开门!”

    到底是亲爹,顾知衡纵使满心不耐,也只能抬手按下开关。

    铁门应声而开,顾远行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在最前头。

    推门直闯客厅,重重一屁股砸在沙发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静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沈宁溪紧随其后,顾知衡则落在最后,慢步踱了进来。

    几人在客厅落座,顾远行便狠狠瞪向顾知衡。

    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顾知衡!我从小教你,男人要顶天立地有担当,你怎么敢把怀着你孩子的女人赶出门?你自己看,她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顾知衡心头冷笑,他何曾伤过沈宁溪分毫?

    可当目光扫过沈宁溪的手腕时,还是倏地一凝。

    那缠着的白色纱布上,赫然渗出了刺目的血色。

    显然,她是割腕了,伤口还极深。

    顾远行的怒斥还在继续,字字如惊雷:“她怀着你的骨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良心能安吗?”

    看着那片刺目的红,顾知衡心底也掠过一丝后怕。

    却依旧梗着脖子辩解:“爸,你根本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骗了我整整四年……”

    话没说完,就被顾远行猛地打断。

    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我不管什么缘由!把一个怀了孕的女人逼到寻死觅活,就是你的错!沈宁溪就算千错万错,也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撂下这句不容置喙的话,顾远行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沈静见状,也连忙起身跟上。

    路过顾知衡身边时,她脚步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讽:“不过是好吃好喝供着一个孕妇,能有多难?”

    语毕,她也扬长而去。

    只留下沈宁溪一人,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泪珠子摇摇欲坠地望着他。

    顾知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烦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宁溪坐在对面,眼眶通红。

    声音软得发腻,带着哭腔撒娇:“知衡,都是我的错,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顾知衡只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

    他连忙抬手打断:“行了,你比我大八岁,论辈分我该喊你一声小姨,这么撒娇不觉得肉麻?”

    他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落在沈宁溪身上。

    大他八岁不说,长相本就平平,和安歌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怀孕后皮肤状态一落千丈,满脸的妊娠斑更是触目惊心。

    家世普通,学历浅薄,连最基本的素质都没有。

    简直就是个装嫩的老绿茶。

    顾知衡越想越悔,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让这么个女人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顾知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语气冷硬如冰:“沈宁溪,事到如今,当年的真相我已经一清二楚。别指望凭着这个孩子,就能让我对你既往不咎。不如趁孩子还没出世,去医院拿掉。你要多少补偿,尽管开价。”

    沈宁溪死死咬着下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姐姐早就告诫过她,这个孩子是她们姐妹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依仗,说什么也不能丢。

    “知衡,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过我们母子俩一条活路,求求你,不能打掉这个孩子……”

    话音未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脸,满眼哀求地望着顾知衡,甚至不顾一切地咚咚磕头,额头一下下撞在冰冷的地板上。

    顾知衡猛地别过脸,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的恶魔。

    更何况,沈宁溪的姐姐还是他的继母。

    他总不能真的把人绑去医院,强行拿掉孩子。

    良久,他像是认命般,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好。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无论抚养权归谁,我会给你一笔钱。从此之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顾知衡的话精准地刺痛着沈宁溪的心,却又奇异地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轻轻用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是她唯一的底气。

    “不过!”顾知衡话锋一转,语气冷硬,“孩子出生后,必须和我做亲子鉴定。”

    信任就是这样,一旦崩塌就荡然无存。

    自从得知沈宁溪骗了自己整整四年。

    顾知衡就再也不相信她,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话音落,他抬脚便要上楼。

    抬眸望向房门时,目光却顿住了。

    隔壁那间房,从前是安歌在住。

    可如今,早已是人去楼空,她再也没回来过。

    一阵怅然若失涌上心头,他更是一刻也不想与沈宁溪这个女人共处一室,只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沾了污浊。

    他重重叹了口气,脑海里忽然闪过安歌住的那家酒店。

    他后来派人查过,安歌在那里有长包房,始终独来独往。

    若是他也去订个长包房,就住在她隔壁……

    是不是还有机会,能把闹脾气的安歌哄回来?

    让她再像从前那样,软软糯糯地跟在自己身后,做他寸步不离的小尾巴?

    念头一起,他连行李都懒得收拾,抓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径直就往门外走。

    “知衡!你要去哪儿?”沈宁溪的哭声从身后追来。

    顾知衡的脚步堪堪一顿,却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砰的一声,房门被狠狠甩上。

    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沈宁溪浑身脱力,绝望地瘫倒在沙发上。

    她怎么能接受?

    那个被自己用道德枷锁困了整整四年的顾知衡,竟然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了,就意味着曾经的风光、地位、荣华富贵全都消失了。

    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喃喃自语。

    “不会的……知衡不会就这么离开我的……我一定能挽回他,必须想出办法,一定要把他拉回来!”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狠狠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发丝被扯得凌乱不堪。

    声音嘶哑又崩溃:“死脑子!快想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