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不论是贵族服饰,还是简单的衬衣长裤,都和他原本的巫师身份有些剥离。
这种感觉很奇妙,之前安洛一直按照自己知道的剧情和对梅厄瑞塔的设定,把“巫师”和“梅厄瑞塔”紧紧绑定。
然而现在,“巫师”这个标签逐渐变淡了,“梅厄瑞塔”成了绝对的主体。
安洛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梅厄瑞塔不再是他可以俯瞰的笔下角色,只会按照他的设定行动思考。
梅厄瑞塔真正地从一个文字中的角色成为了一个人。
一个安洛需要用平视的目光去看待的人。
安洛了解梅厄瑞塔这个角色,但不怎么了解梅厄瑞塔这个人。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安洛和梅厄瑞塔没再说话,他们沿着花园里铺着的小路前行,然后又返回庄园,庄园里灯火通明,火焰被水晶折射,安洛看见了大厅一角摆放着的钢琴。
其实钢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第一架钢琴好像是十九世纪初诞生的,但安洛看一些早期的外国作品中,总会出现女性角色弹唱的桥段,就写了进来,属于调查不严谨。
安洛看着那台用作装饰的钢琴道:“我小时候上兴趣班学过钢琴,那时候用的还是电子琴呢。”
安洛小时候上过很多兴趣班,当时很流行让孩子学乐器,钢琴被誉为乐器之王,显然格调最高,安洛就被送去了学钢琴。
小学的时候好像还在某一年的元旦晚会上表演过,当时拍了照片,两边的脸涂得红红的,像猴屁股。
但是上了初中之后,所有的兴趣班都消失了,一切为了升学服务。
安洛十几年没碰过琴,差不多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他看见梅厄瑞塔走到钢琴旁,在琴凳上坐下,单手按在琴键上,很快就流出了一段优美的旋律。
“你会弹钢琴?”
安洛大为震惊。
太不可思议了。
梅厄瑞塔这个“角色”是绝对不会弹琴的,不仅不弹,连听都不听,因为这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梅厄瑞塔现在却会弹琴。
“嗯。”梅厄瑞塔平静地道:“你以前在巫师塔的时候,已经跟我说过这一段了。”
啊……?
哦,安洛想了起来。
有一次,安洛和梅厄瑞塔聊天,聊到了音乐,当时就顺嘴说到了。
他记得他当时说的是:“小时候我学钢琴,老师让多听古典乐,但我一直没学会欣赏,就喜欢听流行乐,可能是我比较俗吧。”
那时候他还有一个数码复读机,专门用来学英语,但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安洛就会把英语磁带换成流行歌磁带,等两人快下班的时候立刻换回来,假装自己一直在听英语。
磁带机播放什么“Ihaveanapple!Ihavealamp!”的时候,安洛脑子里还在“霍霍!霍霍!霍霍霍霍!霍家拳的套路招式灵活!”
安洛想家的时候就会跟梅厄瑞塔说这些事,当时安洛觉得梅厄瑞塔主要起到一个树洞的作用,虽然梅厄瑞塔时不时会“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但安洛并不觉得他会记得。
都是些很琐碎的小事,有些安洛自己都说过就忘。
没想到梅厄瑞塔都记得。
“你什么时候学的?”
梅厄瑞塔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就前不久。”
“只是一种眼手协调的游戏而已,反应速度够快就行。”
安洛控制不住地笑了,“哦,是吗,那你还真是乐器天才啊!”
他在琴凳的另一边坐下,试着弹一下,不过遗憾的发现,经过十几年后,他早忘得差不多了。
这时梅厄瑞塔的手覆了上来,他的手指从安洛的指缝中穿插而过,微凉的指尖准确的敲击琴键,一小段和谐的旋律倾泻而出。
然后他收回手,也不说话,那双灰绿色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安洛。
安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他轻咳了一声掩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把手从梅厄瑞塔的手底下抽出来。
梅厄瑞塔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钢琴上,他两只手灵巧的在琴键上翻飞,弹出了一段熟悉但很混乱的曲子,都是安洛在现代听过的流行乐,只是都不全,全是片段式的,一节完了,立刻又接上下一节,完全是一个大杂烩,闭上眼睛听着去,像是有人在刷短视频,只是没什么耐心,不等一个视频结束,立刻就划到下一个去了。
梅厄瑞塔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安洛很快找到了源头,他曾经和梅厄瑞塔来过两次“灵魂传授”,一次是梅厄瑞塔主导,一次是安洛主导。
想必就是那一次,安洛控制力不太好,这些不完整的音乐段落混杂在一堆故事里,传递给了梅厄瑞塔。
这融合而成的大杂烩曲子悠悠地响了很久,虽然没有一首是完整的,但胜在数量多,所以哪怕每首只有一小段,一段一段拼起来,仍旧是长长的一条线。
安洛坐在琴凳上,侧过头去看正在弹奏的梅厄瑞塔。
他垂着眼看琴键,修长的手指精准的敲出每一个音符,几缕半长的黑发垂落在他苍白的颊边,发尾往前勾,还有几缕落在他的肩头,白色的衬衫勾勒出梅厄瑞塔的肩,顺着微微皱起的布料往下,是一双手臂,随着手臂的动作,衬衫的布料时而伸展,时而褶皱,安洛看到梅厄瑞塔手腕边上那个圆圆的凸起的骨头,忽然很想摸摸看。
他之前就想过很多次,梅厄瑞塔的手很适合去弹钢琴或者打篮球,只是这两种场景他都觉得很难想象,而且按照设定,武断地认为梅厄瑞塔不可能弹琴或者打篮球。
直到现在,梅厄瑞塔真的开始弹琴了。
安洛发现,他的手真的很适合弹琴。
真好看。
其实严格来说,眼前的场景其实很不伦不类,华丽的庄园里,梅厄瑞塔坐在一架三角钢琴旁,整体看起来相当高雅,然而他弹奏出的曲调却是一节又一节的流行乐,对比之下其实很不和谐。安洛本来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胸口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有点喘不上气。
那团棉花慢慢的,仿佛还从安洛的胸腔中吸收了水分,逐渐饱胀起来,湿淋淋,沉甸甸的,不仅呼吸不畅,好不容易吸进肺里的空气,经过那团吸水鼓胀的棉花,也变得冷冰冰的,带着潮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消失在辉煌的灯火里,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梅厄瑞塔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安洛。
安洛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各种语句一起涌上来,在喉咙里堵车了,此路暂时无法通行。
“我试过把它们补充完整。”梅厄瑞塔说:“但我并不擅长,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