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荆州月冷,尸骨含冤(第1/2页)
荆州城,陈府。
天色擦黑,叶笙四人踏着夜色进了荆州城。
陈府大门紧闭,门口八个持刀护院看到有人靠近,如临大敌,刀柄瞬间握紧。
“谁?”为首的护院低喝。
“叶家村,叶笙。”叶笙报上名号,“劳烦通报。”
护院闻言一怔,不敢怠慢,立马转身跑了进去。
没一会儿,陈海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疲惫,眼圈都是黑的。
“叶笙兄弟!”陈海快步上前,“你可算来了。”
叶笙点点头,开门见山:“常镖头人呢?”
“在后院。”陈海声音压得极低,“他……情况很糟。”
“我去看看。”
后院厢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常武就那么呆坐在床边,浑身缠满绷带,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像一尊没了魂的泥塑。
陈文松守在一旁,眼睛肿得跟烂桃似的。
“师父,笙叔来了。”陈文松声音沙哑。
常武毫无反应。
叶笙走进屋,将长枪往墙边一靠,直接在常武对面坐了下来。
“常大哥。”
常武的眼珠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转动了一下,缓缓抬头。
当他看清是叶笙时,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瞬间决堤,“哇”的一声,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叶笙兄弟……没了……全没了!我全家……镖局的兄弟……都没了……”常武死死捂着脸,整个身体都在剧烈抽搐,“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他们……”
叶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在末世,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失去一切,崩溃,自责,然后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但常武,不能死。
“哭够了?”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常武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抬头,泪还挂在脸上。
“哭够了,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叶笙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
常武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那个血腥的夜晚。
从暗卫如鬼魅般翻墙而入,到镖局上下如何被屠戮殆尽,再到张镖师如何用命给他换来一条生路,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叶笙听得极其认真,眉头也越拧越紧。
“你说,暗卫至少三十多人?”
“对。”常武点头,眼中满是后怕,“个个都是杀人机器,配合得天衣无缝,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我们毫无准备。”
叶笙扭头看向陈海:“简王之前不是才清过靖王的暗桩吗?”
陈海一脸苦涩:“清了十七个,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靖王在荆州这盘棋,下得比咱们想的深太多了。”
叶笙沉默了。
靖王能在这荆州城里藏下这么一支力量,说明他图谋的,绝不止一朝一夕。
这种老阴比,最难对付。
“叶笙兄弟!”常武猛地抓住叶笙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一定要帮我!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就要翻身下跪。
叶笙一把将他按住:“别跪。”
“张镖师教过我枪法,镖局的弟兄拿我当兄弟,这笔账,我记下了。但报仇,咱们要做好规划,不可冲动行事。”
常武双眼血红:“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去,就是白给。”叶笙的声音冷得像冰,“靖王的暗卫敢在城里这么玩,说明他们对这里门儿清。你现在冲过去,人家坑都给你挖好了,就等你往里跳。”
常武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我知道你恨。”叶笙松开手,“但恨,要用在刀刃上。你现在该做的,是养好伤,活下去,然后亲手拧下那些畜生的脑袋。”
常武死死咬着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叶笙站起身,“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转向陈海:“陈兄,帮我查件事。”
“你说。”
“靖王这帮杂碎既然敢动手,城里肯定有据点。”叶笙眼中寒光一闪,“我要知道,他们在哪儿。”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叶兄,你是想……”
“杀我兄弟,那就得拿命来填。”叶笙的声音很轻,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感觉后脖颈发凉。
陈文松看着叶笙,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在他眼里,笙叔就是无敌的。
陈海看着此刻杀气腾在的叶笙,沉默了片刻。
“查暗卫据点这事,简王也在办。”他压低声音,“王爷那边动用了所有暗线,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
叶笙不置可否。
陈海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王爷今天派人传话了。”
“什么话?”
“他想见你。”
叶笙双眼微眯:“见我?”
“嗯。”陈海苦笑,“王爷说,能让靖王吃瘪的人不多,你算头一个。镖局这事,需要你帮忙。”
叶笙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陈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只好继续说:“王爷还说,你若愿意为他效力,他可授你千户之职,给你三百精兵,专办靖王在荆州的暗桩。”
“千户?!”
门口的叶山听得心都快跳出来了。那可是正经的朝廷武官,比镖局总镖头的地位高到天上去了!
叶柱和叶江也是一脸震惊,面面相觑。
唯独叶笙,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陈兄怎么看?”他反问。
陈海一愣。
“我问你,”叶笙语气平静,“换了是你,这活儿接吗?”
陈海彻底沉默了。
这当然是天大的机会,简王给的价码,诚意十足。但问题是……
“叶笙兄弟,”陈海斟酌着开口,“王爷这人,我跟了他快一年,做事有魄力,对下面人也不错。但是……”
“但是,他是王爷。”叶笙替他说完了,“王爷的饭,好吃,也烫嘴。”
陈海苦笑着点头:“没错。”
叶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很淡。
“我这人,不喜欢脖子上拴链子。”
陈海心头一跳。
“简王给我千户,是想让我当他的刀,去砍靖王的人。”叶笙转过身,“可砍完了呢?下一个要砍谁,是不是就由不得我了?”
陈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他明白了叶笙的意思,便不再多劝。
“张镖师的尸身在哪里?“
“在前院的偏厅……已经让下人收拾干净了。”
“带我去看看。”
陈海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带路。
“我……我也去……”常武挣扎着,声音嘶哑,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都像是在往外撕肉,“我要去送老张……最后一程……”
陈文松连忙去扶常武:“师父……”
几人穿过寂静的后院,府里的下人远远看见他们,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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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陈府,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之下。
前院偏厅门口,两个家丁垂手站着,脸上带着几分惧色。厅内没有点灯,只有惨白的月光从敞开的门窗里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片冰冷的光斑。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死亡的冰冷,从门里渗了出来。
叶笙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门里那片黑暗,像是在看一个择人而噬的深渊。
跟在后面的叶山和叶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认识的叶笙,杀过人,见过血,可从未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枪,锋芒毕露,却又沉寂得可怕。
这股杀气,不是冲着死人去的。
是冲着活人。
叶笙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厅里的阴冷气息便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药草混合的味道。
一口精致的棺材停在厅中央。
张镖师就躺在里面,身上换了干净的寿衣,脸也被擦拭过,可那股子怎么也掩不住的死气,还是从棺材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那张平日里总爱咧着嘴笑的脸,此刻青白一片,嘴唇紧抿,仿佛还在忍受着临死前的剧痛。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再也不会睁开,用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练枪了。
常武踉跄着扑过去,双手扒在棺材边沿,整张脸埋了下去。
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舔舐致命的伤口。
“老张……我的兄弟……”
他一声声地喊,肩膀剧烈地抖动,绷带下渗出的血,又染红了一片。
“是我……是我害了你!是我没用啊!”常武猛地抬头,一拳捶在棺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该死的是我!你他娘的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为什么!”
陈文松红着眼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叶山和叶柱叶江三人站在门口,此刻眼眶通红,对着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叶笙没说话,只是走到棺材另一头,看着张镖师那张再无生气的脸。他想起这汉子教自己枪法时,唾沫横飞的模样;想起他看到镖局的后生们在练武场切磋时,笑得满脸褶子的模样;想起他临死前,还惦记着让自己给他报仇的模样。
他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张镖师冰凉的额头上,轻轻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常大哥。”叶笙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常武的哭嚎声顿了一下,满是血丝的眼睛望过来。
“人已经走了,说这些没用。”叶笙收回手,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临死前让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在这哭天抢地的。”
常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笙眼神一冷,浑身散发着杀意,整个偏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等查到那帮杂碎的据点,我带你一起去把仇人的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祭品。”
常武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往下掉。
陈海叹了一口气,“镖局那边,官府已经带人封了现场。你要过去看看吗?”
叶笙眼神一冷:“现在就去。”
常武猛地站起:“我也去!”
“师父,您这伤……”陈文松急忙想拦。
“我必须去!”常武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叶笙点了点头,陈文松只好搀着常武,几人一同出了陈府。
夜色如墨,常远镖局门口挂着的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惨白的光照得整条街都阴森森的。
十几个衙役守在门口,见陈海领着人来,立刻放行。
“陈管事。”一个衙役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叶笙时,带上了一丝警惕。
“这位是叶笙,镖局的朋友。”陈海介绍道。
衙役点点头,让开了路。
叶笙踏进门槛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败的血腥味,浓得几乎能呛进肺里。
院子里,几十具尸体盖着白布,整齐地排开。月光下,渗透出白布的血迹,黑得发紫。
常武踉跄着冲进去,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定住了。
“夫人……安儿……宁儿……”他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掀开其中一块白布。
布下,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惊恐,死不瞑目。
“夫人……”常武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想伸手合上妻子的眼睛,可那只手却抖得筛糠一样。
叶笙走过去,蹲下身,替他合上了那双眼睛。
“常大哥,节哀。”
常武再也撑不住,趴在地上,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陈文松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发白,眼圈血红。
“叶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叶笙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同知刘阳。
“刘大人。”叶笙起身抱拳。
刘阳快步上前,先是看了眼崩溃的常武,随即看向叶笙,压低声音:“叶笙,这事……捅破天了。”
“我知道。”叶笙语气平静,“靖王的人干的。”
刘阳眉头一挑:“看来你都知道了?”
叶笙点头,“三十多个死士,配合默契,训练有素。除了那位靖王,这荆州城里,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
刘阳叹了口气:“这浑水太深,我……”
“刘大人不必为难。”叶笙打断他,“我来,不是让你为难的。这些尸首,我们能带走吗?”
刘阳愣了下:“带去哪?”
叶笙看着他,目光坚定:“入土为安。”
刘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他转身对身后的衙役吩咐,“去备些马车,搭把手。”
“是。”
叶笙对刘阳抱拳:“多谢。”
“谢我干什么。”刘阳苦笑,“我不过是做了个人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靖王这次,绝不只是报复。他这是杀鸡儆猴,杀镖局的鸡,儆你这只猴啊!”
叶笙眼神更冷:“所以呢?”
刘阳看着他,“所以,你得小心。你三番两次坏他好事,他已经把你当成眼中钉了。”
叶笙没说话,只是手里的长枪握得更紧了。
刘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简王殿下那边,找过你了吧?”
叶笙点头。
“你答应了?”
“没有。”
刘阳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小子,果然是个明白人。”他伸手拍了拍叶笙的肩膀。
叶笙看着他:“刘大人这话,不怕传出去?”
“怕什么!”刘阳笑了,“在这乱世,谁也保证不了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也许今日镖局的惨剧下一刻就发生在我身上了?”
叶笙沉默地看着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