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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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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翰的声音,沙哑而决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八四师师长张充洪亮的声音。

    “军长!一八四师请求出战!”

    卢翰没有废话,他的声音像淬火的钢刀,冰冷而锋利。

    “张充,我命令你,立刻率领你的一八四师,接替孙仿鲁部第三十一师,进驻禹王山!”

    张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任务的艰巨。

    “军长,我……”

    “听我讲完!”

    卢翰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把禹王山给我守住!”

    “孙仿鲁的部队已经打残了,鬼子随时可能攻占主峰。”

    “你们的身后,就是运河。没有退路。”

    卢翰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背水为阵,决一死战。要是就这么丢了禹王山,我们大家都不用回滇省了。”

    几秒钟后,张充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军长!”

    “一八四师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一八四师还有一个人在,禹王山,就还是咱们一八四师的!”

    电话挂断。

    命令,如同闪电般传遍了一八四师的驻地。

    正在休整的士兵们,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们扔掉多余的行囊,只携带武器弹药和干粮。

    在各级军官的怒吼声中,部队迅速集结。

    ……

    夜色笼罩着苏北平原。

    第一八四师的士兵们,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泥泞的道路上疾行。

    师长张充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然而越靠近禹王山,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似乎是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在逐步扩大。

    就在拐过一个岔路时,山体的方向,火光冲天。

    那不是炮弹爆炸的瞬间闪光,而是整片阵地被点燃后,持续燃烧的火光。

    张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坏了,要出事。”

    他一夹马腹,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喊道。

    “让侦察连加快速度!立刻查明前方情况!”

    侦察兵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充催促着部队,继续前进。

    半小时后,在通往禹王山的一个三岔路口。

    派出去的侦察兵飞马赶回,

    他滚下马背,声音都在发抖。

    “师长!”

    “禹王山……禹王山在半小时前,已经失守了!”

    噩耗传来,张充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身后的军官们,也全都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的道路上,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一群溃兵,丢盔弃甲,从禹王山的方向逃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张充的马前。

    他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快,扶起来!”

    张充翻身下马,亲自上前。

    警卫员将那人从泥水里架起。

    火把的光,照亮了那张被硝烟和血迹覆盖的脸。

    张充的瞳孔猛地一缩。

    “余建勋?”

    他认出了来人。

    是兄弟部队,第一八二师的团长,余建勋。

    余建勋的眼神原本已经涣散,听到张充的声音,他仿佛恢复了一丝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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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清了眼前的张充,看清了那身熟悉的滇军军服。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精神瞬间崩溃。

    他猛地挣脱警卫员的搀扶。

    “啪”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张充面前的泥水里。

    “师长!”

    余建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抱着张充的腿。

    “你崩了我吧!我对不起长官!对不起第六十军的弟兄们!”

    “禹王山……禹王山丢了啊!”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用头去撞冰冷的地面。

    身后的溃兵们,也都停下了脚步,许多人跟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张充的心,像被一把刀狠狠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余建勋。

    许久,余建勋的哭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三天地狱般的经历。

    “师长……三天……整整三天三夜……”

    余建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鬼子的飞机、大炮,就像不要钱一样,把整个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

    “阵地白天丢了,我们晚上组织敢死队抢回来。”

    “抢回来,还没站稳脚跟,天一亮,鬼子的炮弹又来了。”

    “我的一个营……一千多号弟兄……就这么被硬生生耗光了……”

    “弹尽了,粮绝了,连水都断了。”

    “今晚……今晚鬼子集结了上千人,疯了一样,发动猪突冲锋……”

    “我们……我们用刺刀拼,用石头砸,用牙咬……”

    “可人太多了……弟兄们死伤殆尽……我们是被鬼子……硬生生从主峰上挤下来的啊!”

    “师长,你杀了我吧!我没脸活着见你了!”

    余建骨瘦如柴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张充沉默地听完。

    他看着余建勋,看着他身后那些眼神空洞的士兵。

    他知道,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火力密度下,一个营能顶住三天,已经是奇迹。

    这是非战之罪。

    张充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跪在地上的余建勋,从泥水里拉了起来。

    “丢了禹王山,不怪你。”

    张充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剂镇定剂,注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弟兄们,都起来。”

    “打光了,是条汉子。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把山头再抢回来。”

    他拍了拍余建勋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去守住后面的李家圩,再给我派几个熟悉这片地形的向导。”

    “剩下的,交给我。”

    张充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被火光映红的山峰。

    山顶上,一面膏药旗在夜风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张充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那双儒雅的眼睛里,此刻杀气腾腾。

    他没有选择就地构筑防线,等待天明,那等于把主动权交给了鬼子。

    他要趁鬼子刚刚占领阵地,立足未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张充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拂晓,还有三个小时。

    足够了。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参谋长。

    “准备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