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爹爹，瞬间打开了刘自峰情绪的闸门。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汗的铁血汉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下。
他猛地蹲下身，将暖暖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暖暖也哭了。
她的小拳头雨点般落在刘自峰宽厚的背上，一边哭一边控诉：“你是个坏爹爹！你为什么不要暖暖了！你知不知道，暖暖吃了好多的苦，被坏人欺负，还差点饿死……”
“对不起……对不起……是爹爹不好……”
刘自峰不断点头，哽咽着重复着道歉的话，泪水浸湿了暖暖的衣衫。
他任由女儿捶打着，这能让他心里的愧疚稍微减轻一丝一毫。
父女俩抱头痛哭，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和愧疚，都融化在了泪水里。
楼梯的拐角处，傅南城和苏玉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苏玉婉轻轻拉了拉傅南城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大帅，暖暖认了亲生爹爹，你……不要难过。”
傅南城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楼下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难过。”
他看着那个终于找到了自己血脉依靠的小丫头，看着那个满心愧疚的父亲，心中只有一种圆满的释然。
只要他的暖暖开心，只要她不再有遗憾，这就够了。
她是自己的闺女，永远都是。
大约一个小时后，江城外炮声隆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徐子昂的部队涌向江城，攻势猛烈。
城墙上，傅家军的士兵们依托坚固的工事，一次次打退敌人的进攻。
徐子昂的临时指挥部里，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傅南城的抵抗怎么会这么强？他的军火库不是没了吗？”
一个副官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长官，西城门久攻不下，我们已经损失了两个营的兵力！北边的进攻也受阻了！”
徐子昂的脸色变得难看。
“把歪嘴李给我叫过来！”
歪嘴李很快被带了进来，“长官，您找我？”
徐子昂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确定傅南城的军火库烧了？”
歪嘴李的身体一抖，点头如捣蒜：“烧了，长官！烧得干干净净！火光那么大，全城的人都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错不了！”
“那他哪来这么多弹药？”
徐子昂质问。
歪嘴李眼珠一转，“长官，我估摸着，他现在就是在硬撑，把所有弹药都集中在了城墙上。只要我们再加把劲，耗光他的子弹，江城就是我们的了！”
徐子昂听着这番话，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傅南城是在虚张声势，用最后的家底做困兽之斗。
“传我命令！”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计代价，给我继续攻！天亮之前，我一定要在帅府里喝茶！”
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帅府书房里，傅南城和刘自峰在商量着。
“徐子昂已经疯了。”傅南城沉声说，“他不计后果的攻城，我们的弹药消耗很快。”
刘自峰沉默了下，“大帅，不能再这么守下去了，必须主动出击。”
傅南城看向他，两人想到了一起。
“你想包抄他的后路？”
傅南城问。
刘自峰点头：“对，到时候我们首尾夹击，他的部队必将大乱。”
这是一个险招，也是唯一的胜招。
傅南城沉默了下，摇头：“不行，现在天已经亮了，这么多人马很容易暴露。”
刘自峰眉头紧锁。
这的确是个难事。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
暖暖在门外偷听到了刚才的话，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不用担心呀，因为等一下，天就不会亮了。”
傅南城一愣：“傻闺女，说什么胡话，天怎么会不亮。”
暖暖笃定地说，“等一下，就会下好大好大的雨，天会变得跟晚上一样黑，你们就可以悄悄地出去了，坏人看不见。”
刘自峰觉得这是小孩子的童言稚语，当不得真。
傅南城却看着暖暖清澈见底的眼睛，一个大胆的决定正在形成。
他愿意信闺女一次。
“好。”
他看着刘自峰，“我们就听暖暖的，你立刻去集结部队，在东门待命，既然暖暖说一会会下大雨，你就等到天色变化的时候，然后立刻出城！”
刘自峰的脸上露出惊讶，“大帅，暖暖只是个孩子。”
这太冒险了。
傅南城笑了笑，“你可能还没见识过暖暖的厉害之处，她的嘴巴可是很厉害的，很灵验的。”
虽然刘自峰心中还有疑虑，但是傅南城都这样说了，他连忙去集结队伍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集结在东门内的数千士兵，全部穿着雨衣，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城，目标太大了。
刘自峰站在队伍最前方，不停地抬头看天。
天空晴朗，没有一丝云彩。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要赌错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吹过，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
紧接着，原本晴朗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像是打翻的墨汁，迅速铺满了整个天际。
“变天了！”
有人惊呼。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几秒钟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哗啦啦——”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昏暗，能见度急剧下降，仿佛黑夜再次降临。
雨声巨大，掩盖了所有的杂音。
刘自峰呆呆地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
他心中翻江倒海，震撼得无以复加。
真的……
真的下雨了！
暖暖说的是真的！
他猛地回过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出发！”
东城门轰然打开，一支队伍冲入茫茫雨幕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徐子昂部队的方向而去。
城墙上，傅南城抱着暖暖，为她披着一件宽大的雨衣。
小丫头看着城外的大雨，开心地说道：“爹爹你看，下雨了！天黑了，坏人看不见啦！”
傅南城紧紧抱着暖暖，嘴角扬起微笑。
自己的闺女是小福星，何愁大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