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克拉肯,挡住了。还要再往前……
忽然间,脚下的舱顶发出尖锐的嘎吱声,下一秒骤然爆开。轰!我一步跃起,跳过了身下四分五裂的金属碎片。四号舱体的顶盖被炸开了花,我趔趔趄趄地站稳,马上就意识到那根本不是被炸开的,立时头也不回地开始向前方狂奔。
轰!轰!轰!
身后几截舱体接连炸开!到五号舱体时掀起一阵莫大的冲击,爆裂的冲击追上了我的脚步,径直将我掀飞出去。我重重砸在开裂的舱顶上,霎时间,金属顶盖爆开巨大的凹痕,碎片纷飞,“喀拉”一声——这一次我很清楚,是自己的骨头断了,我一张口就有血喷出来,也许裂的还有内脏。
紧接着,我猛地睁开眼。猩红的视野中,前方不远处……八号舱体上覆着一只浑身躯壳近乎透明的克拉肯。它的体积称得上庞大,但只有躯壳正中是一种浑浊而无法辨明的深色,相当难以辨认——五彩斑斓的黑,也许能够这么形容?其余边缘的部位都是能够折射出太阳光和火花的透明。看见它的瞬间,我就明白过来了——
是它。
这就是那个散发信号源的怪物!
这一瞬间,破坏它的念头超越了体内所有炸开的疼痛。我原地暴起,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在触碰到那东西的前一刻,忽然有一道偌大的阴影破开硝烟,骤然挡住了我的视野,然后轻轻地触碰了我的肩膀。
——一步之遥。
“轰!!”
我相当确信,如果前一秒我没有及时地掀起身下舱顶的盖板稍作遮挡,这一刻化为齑粉的应当不止是金属盖板,还有我半边身子的骨头。话虽如此,我大半的内脏刚刚应该也被震碎了。我一边止不住地吐血,一边趔趔趄趄地退后,然后嘭的一声仰倒在地。
修复内脏……需要时间……不,应该先破坏信号源,可是我……
阴影中,一道殷红的触枝垂落,像是缎带一般落在我身上。这也是一部分尸体,但与其他被我杀死的克拉肯不同,它的内部涌动着不属于这具个体的力量。
“——久等了。”它的尖端咧开一张嘴,吐出轻柔的声音,“你准备好答案了吗?”
我偏过头,吐出一大口混杂了内脏碎片的血水。我没有面向它,但我知道,它的眼睛无处不在。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比濒死更寒冷,离真正的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死神就在头顶,微笑着注视着我。
“林。”我断断续续地,以一种自己都没有料想过的冷静与他对话,“你是来……杀死我的?”
“不好意思。”它说,“手段稍显粗暴,但这种程度,你不会死。”
“……你……到底为什么……”
“你刚刚得出了答案,一部分的。”它说,“如你所想,我确实在戒备那个人类。”
我的眼瞳微微睁大了。
“你是怎么……”
“还有另一个原因,”怪物毫无所觉,顿了一顿,陈述般的说道,“这是一次尝试……嗯,说得更贴切些,这是一个实验。”
“……实验?”
“是的,只是实验。”它淡淡地说,“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回答我,】
能吐人言的怪物说道:【你会因为这里的人类死去而遗憾吗?】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响,一枚导弹横空飞来,击中了克拉肯开合不停的嘴巴。我只来得及眨一下眼,随后,滞留弹爆开的冲击波毫不留情地迎面砸来,刚刚修复好的脏器在肚子里咚咚作响——很显然,发射这枚滞留弹的人并不在乎我的死活。但借着这个机会,我拖动已经涂满鲜血的身躯,竭力挣脱了克拉肯的桎梏,一转头,看见了发射导弹之人的身影。
“切尔尼——”
“别叫我的名字!”
狼纹身的青年咆哮起来,他看见我的神情就像看见了鬼(诚然,我现在看上去应该确实不太像个人),面上有七分与见到克拉肯时同样的恐惧,还有三分面对我时独有的凶狠。有那么几秒,我认为他想要把我也一炮轰死,最终没有执行只是因为我旁边有一个更像怪物的东西。切尔尼维茨飞快地换弹,拉下发射栓,在那只怪物摆脱滞留弹的前一刻将杀伤力增倍的导弹打了出去。
轰!
我差点被余波掀下去,切尔尼维茨大步狂奔,穿过硝烟落到我身前。
“切尔尼维茨……”
我咳嗽着,试图让他马上炮击刚刚瞧见的那只透明的克拉肯,张了一下口,马上又吐出血来。那枚导弹当然也波及了我,但是相比之前的伤,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切尔尼维茨踏上这一截散发着焦味的舱体,他的一只眼睛血流不止,一边用剩下那只眼睛瞄准镜扫视着周遭,一边被硝烟熏坏的嗓子发出怪异的声音,“我说了,别叫我的名字。”
我吐了口血,朝他伸出手去,尽可能迅速地说:“去杀八号舱体的克拉肯。”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已经迈开了脚步,紧接着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还扎在我肩膀上的半片触枝上,冷冷地说:“自相残杀?”
“也许吧。”一个像是我的声音说。
他皱起眉,而我猛地扭过头。
炸开的废墟间,一根被炸开的触枝蜿蜒地升腾起来,能够吐出人话的嘴巴一开一合,用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缓缓地说道:“也——也许吧……嗯,偶尔会发生这种事情……”
喀拉!切尔尼维茨意识到不对,猛地按住了发射栓,但没等他做出反应,舱体两侧骤然窜上了克拉肯的残骸,撞得舱盖重重一摇。这一瞬间,我反射性地去抓切尔尼维茨,但他反应极大,激烈地挥开了我的手——以比克拉肯游行更快的速度。我踉跄着往后摔去,齿间咬不住的血喷了出来,紧接着,前方就传来了切尔尼维茨的惨叫。那截蜿蜒的殷红触枝一头死死缠住他,一头窜过我的肩膀,留下了一段模糊不清的断续的话语,“还是……需要清场……片刻……”
嘭!
我抬手抓住了它,往舱盖上狠狠撞去,骨骼与触枝碰撞发出咯咯的爆响,但都不及切尔尼维茨骨头被一节一节拧断的声音来的响亮。与此同时,更多的克拉肯从舱体两侧冒了出来。——它们的行动变了,是林在更改它的指令,我在撕开触枝的几个呼吸间想,这很不妙,但也说明他不希望那只承载信号源的克拉肯被杀死,而他始终只用这一只克拉肯与我对话,说明不是所有的克拉肯都能成为它的载体。
嘭!嘭!
舱盖陡然破开一个大洞,我的指骨碎了,那截绵长的触枝在终于手中爆开,被模仿的声音也变得参差不齐了,这一头瞬间瘫软下去,另一头抽搐着,终于松开了已经口吐白沫的切尔尼维茨,下落的青年被我一把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