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每一件都错了,这件事大错特错。如果执行官失踪,主城会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没有人能逃掉……”
老人的表情扭曲了:“够了!”他用充满怨恨的声音大声喝住莓,然后弯腰咳嗽起来,手中的枪依然指着虞尧,黑色的水液渐渐渗透了膝上的衣服,“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咳咳!我本就不奢望你理解,但没想到你会背叛我们……混账东西!我没有想到我的女儿,我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然还不如那些虔诚的信徒……”
“叛徒,该死的叛徒!”
“……父亲。”莓说,“是你先背叛的。你没有教过我们这些事,伤害伤害别人,违背法律、违背道德、违背所有的底线,信奉杀害人类的怪物为神明——”
“你教我们做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我一直是这么做的,我想像你一样……”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去莫顿待了五年,我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我终于能回家了……为什么你和神庙会变成这样?是谁对你说了什么吗?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任何人。”琉璃八琴嘶哑地说,“这都是我们的选择……自愿的选择,咳咳!我只是想要做完未尽的事情……四十年前就该做的事情。当年我重建塞庇斯神庙,是为了放下这一切,我曾以为已经把它们都忘掉了。但直到六年前,第一波浪潮打上金骨滩……”他撑住轮椅的扶手,一寸寸支起身体,“我才知道,当时是多么的愚蠢。”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膝盖上的衣物落在地上,露出一滩扭曲蜿蜒的黑色肢体。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那就是因为病痛。”琉璃八琴神情冷漠,他站在那里,像一头被啃去下半身的苍老怪物扎根在阴影中,“命运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却在我行将就木的时候降下了恩赐……我怎么能够拒绝?”
莓的身影彻底僵住了。
“你……你……”
“我已经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人类了。如果没有‘它’,我三年前就死了。”黑色的触肢涌动,推着老人缓缓向前,“你从未长久地被病痛折磨过……我的女儿。你健康而幸运,你不会明白,无能为力地被夺走一切是什么滋味,从顶峰摔下,失去所有,时间、人生、未尽的事业——”
哐当一声响,老人身后破损的逃生舱脱离了关卡,猛地向下坠去。铿锵的金属响声在不算宽大的空间里疯狂跳蹿,几秒后炸开巨大的轰响。地下的响动和终端那头的杂音同时响起,投影模糊了几秒,上下震颤之间,只见冲天的火光映在琉璃八琴的脸上,映出一片如同雕塑般冷酷的表情。
他看上去……就像那只邪神雕像。
忽然间,我猛地扑腾起来,竭尽全力撑起脱力的身体:“……莓!莓!”
我的声音淹没在喉咙口的血沫咕嘟和热浪的轰鸣声中。这一瞬间,琉璃八琴猛地调转枪口,按下了扳机。枪响几不可闻,莓的侧影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我的心脏几乎停跳,但下一个瞬间她却笑了起来,大笑声盖过了风浪的声音,几乎有些毛骨悚然。她趔趄着,缓缓爬起来,浑身颤抖:“父亲……你忘了吗?三个月前我做完康复手术,你对我说:恭喜,你也成为了我们的一员。”
她按住冒血的胸腹,侧脸滚下泪水,咆哮声响彻终端:“你负责了我的手术,换掉了我的骨头,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已经忘了吗?父亲,我现在也不能算一个人类了啊!我和你……我和你们所有人都一样!都是该死的怪物!”
对面的老者一言不发,枪口对准了莓的脑袋。
“杀了我吧,但这无济于事。”莓说,“武装部门已经知道是你绑架了执行官,我把神庙的所有暗道出入口都发给了我的同僚,你绝无可能从这里离开。主城不会允许。我也不会允许。”
琉璃八琴怔了怔,暴怒道:“叛徒!”他所有的触肢都疯狂颤动起来,像一团沸腾的黑色火焰,“我给予你神明的恩赐,是为了让你免收病痛的折磨,为了让你活下去!你……你……咳咳!你背叛了我们的信仰!你背叛了‘塞庇斯’!”
“不。”莓吐出一口血,声音却冷静如钢铁:“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我的信仰。我信仰的是健康女神,那位活在二十年前你讲给我们听的童话故事里的塞庇斯——慈柔全能的古老神明,我们心目中的‘母亲’。”她一字一顿地说,“而不是,地下的那头怪物!你们创造的邪神!”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手脚的知觉终于回来了。几分钟的缓冲让我恢复了一些体力,我摇摇晃晃地从阶梯上爬起来,提了口气直冲而上。终端另一端,莓与琉璃八琴的身影剧烈地晃动着,不断发出激烈的冲突声。
“退后,退后!”
“你怕被抢走最后的人质吗?……父亲,我不会让开,你尽管开枪吧,我相信这些污秽的器官也能派上些用场……”
嘈杂的声响中,我踉跄着奔跑,歪七扭八撞得每个拐角都是血。上方的声音渐渐明晰,与终端的声响融为一体,我终于抵达了上行楼梯的尽头,逃生机关的出口俨然就在前方的门外。我扑过去,只差临门一脚,我脚下一顿,猛地停住了。
惯性将我咣当一声拍在地上,终端骨碌碌滚出去,播放着近在咫尺的投影。只见琉璃八琴和莓僵持之际,老人的身后缓缓站起来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我瞳孔骤缩,莓的声音也出现了一瞬的卡克:“父亲,你……啊,你……”
琉璃八琴顿住了,忽然转头,几乎同时,他下身的触肢尽被砸进地里!
我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莓之前丢过去的武器刀刃。不知何时挣脱了桎梏的虞尧陡然出手,从后方劈中了琉璃八琴半边的肢体,但这武器的锋利不如他的黑刃,并未将它们切断。黑发青年出手极快,一瞬间只能看见刀锋的残影,紧接着他一拳打飞了琉璃八琴手里的枪,一抽一放间拔出武器刀就要再劈!
这动作迅捷狠辣得完全没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刹那间,琉璃八琴爆发出剧痛的狂叫。黑潮翻涌,猛地冲开了欲动手的虞尧。投影一片模糊,依稀能听见莓惊呆的声音:“你……虞尧?你……?”
虞尧抬起脸,他苍白的下颌和脖颈上闪烁着星点的血光。他的瞳孔微微缩小了。
琉璃八琴向后缩去,但他退无可退,抵在了逃生舱坠落的井边。他嘶声道:“不……这不可能……你现在不该醒来……”他的触肢飞速蜷缩起来,想要藏到老人的躯壳下,但下一个瞬间,虞尧闪身而上,将未能蜷缩的肢体尽数砸扁。他毫无停顿,一下,又一下,直到它们都化成一滩毫无知觉的水液。面带鲜血的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