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摇曳,青葱藤蔓沿着墙壁垂落,像是一丛丛蜿蜒的瀑布。这片花园的边角放置了一把长椅,我踏上天台的地面时,一个金发的女人姿态闲散地坐在上面,低头看着手中的终端。她的眼珠和周边的绿植一样,是青翠的绿色。
她的瞳色很浅,但望过来时却又仿佛很深,边缘清晰,泛着一层奇异冰冷的光泽。看见我的时候,那对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她放下终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来了。”
这副模样,与我去年在“塞庇斯”记忆中所见的那个女人,分毫不差。只是她现在没有穿白大褂,看上去就像学校里一个普通的老师。没有做出那些事的人该有的疯狂,也不像琉璃八琴,面上戴着许多伪装。
——阿斯特蕾亚。
“确定是她么?”耳麦中有人问。
“是。”我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原地站定,“……阿斯特蕾亚。”
“你好。”对方从椅子上起身,“很高兴见到你,主城新任的监察官。”
“爆炸机关在哪里?”我说。
“啊……你说那个,别担心,这半天内都不会有问题,我还站在这里呢。”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像是扫过一串数据,随后停留在我的脸上,笑意加深了,“我们是第一次面对面吧?”她慢慢地说,“我想,你应该很像之前的那一位。”
“你见过弥涅尔瓦?”
“不,我在说你的母亲。”她却说。
我微微一顿,定定地看着她。阿斯特蕾亚知道人类的真相,自然也知道珅白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会被她当着执行官的面暴露身份的准备,但我认为,她不会这么轻率地做出决定。我没有作声,等待她的后文,她却没有再提了:
“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我就不多介绍了。阿斯特蕾亚,前任研究员,现役通缉犯,主城的罪人,怎样称呼都好。”她用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微笑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监察官?队长?又或许……”
【——还是叫你‘α-001’比较好?】
我眼瞳骤然一缩。
……什么?
“连晟,就叫你的名字,可以吗?”我猛地抬起头,阿斯特蕾亚依然笑意盈盈,“我们来谈谈吧,连晟。我会回答你的疑问,希望你一一问出来,也希望你能听听我的话。这很重要。”她说,“我衷心希望,这是一场让你我双方都获得益处的交谈。”
她看着我,拨动一丝信号的波纹:【至于一些不便于摆出来的事情,就在这里说吧。】
……
真是活见了鬼。
我盯着阿斯特蕾亚的脸,足足顿住了五秒钟。直到同伴在耳麦里呼唤,才回过神。
……真是活见了鬼。我想。
面前的女人散发的气息,毫无疑问属于“人类”的范畴——与克拉肯毫无关系,也不是同类,甚至不似琉璃八琴改造的信徒们。但她却又用非常清晰的信号,向我传递了明确的内容。
这真的是人吗?
我看着她,并没有回应那道信号,缓缓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斯特蕾亚面带微笑,貌似诚恳地说:“我想和主城达成友好的关系。”
“我碰到了你的两个学生。他们说主城要害你,让你逃。”我冷冷地说,“你有什么头绪吗?”
“噢。”她抬了一下眉毛,“你抓到他们了?”
“不仅如此,是他们找上门来的,在我追查你的据点的路上。”我说,“那两个学生是你的什么人?”
“什么人都不是,”她说,“只是收留的学生罢了。”
“不是你培养的研究者?”
“当然不是。”阿斯特蕾亚笑了出来,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不过是恰好对研究有些兴趣,所以叫我老师。哥哥有些智力障碍,妹妹虽然聪明,但也算不上是有才能。……嗯,原来如此,是哥哥找上你的吧。”她不甚意外,“但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见你们。”
“……你和褚泽达成了什么合作?只是为了在学校地下造一个据点吗?”
“褚泽先生支持我的研究,他资助了我,在翻新的工程里多花了一点心思。”她说,“你已经去过了么?”
“我看见了。”我沉声说,“所以,褚泽以假身份提供资金,你提供规划,改造了这所学校的地下……你和你母亲曾待过的地方,也是你曾经的据点。”
阿斯特蕾亚微微一顿,抬了一下眉毛,没有否认。我直视她的眼睛,“那是,和塞庇斯神庙地下一样的研究基地吗?”
“算是吧。”
“……为什么?”我说,“为什么是这里?你逃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逃?不,我在这里,只是因为索托城变成边境城市了而已。”她淡淡地说,“在这里,取材更方便。”
……取材,说的应该是克拉肯样本的素材吧。耳麦里接连有同伴低骂出了声,疯子、怪物、恐怖的通缉犯。已经有人抵达了狙击地点,但由于依然没查出爆炸机关的所在,不敢轻举妄动。我面色不变,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从垂着的手掌中慢慢抽出一根极细的骨头:“你的目的——我是说,你做所有研究的目的是什么?”
【——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上前一步。那对色泽极浅的瞳孔里,转过一圈冰冷的光泽。随后,阿斯特蕾亚伸过一只手,用温和的声音说道:“我希望能理解它们。”
“什么?”
“为此,我须要站在最近的位置,也须要融入它们,看看它们能展现出多少可能性……我的所有实验都是为了这个。如果只将它们‘物尽其用’,那么也只会重蹈覆辙。”
【——重蹈‘大污染’的覆辙。八十年前,最高研究所最大的错处,就是未曾理解就试图掌握那些存在,但即便是‘造物主的边角料’,人类也无法真正掌控。这急躁的结局就是一场酷烈的失败。人类灭绝了。】她一错不错地看着我,并未被我散发的波能影响,相反,那道信号活跃起来,折射出大量波能。【你应该明白吧,α-001?】
我怔了怔:“……这不可能做到。”
“还没有人成功而已。”她说。
【你也想终止这场灾厄?】
【你可以这么认为。】
【除了那些被改造的人、被炸掉的研究所、死去的人们之外……你又得到了什么?】
【此刻能与你进行这种沟通的我,就是我的成果之一。】阿斯特蕾亚将一绺金色的头发绕到耳后,我看见一个极为细小的装置紧贴在耳垂上,【这是一个证明,我希望能得到你对我专业方面的一些信任。】
【……】
确实是活见鬼了。
她的手悬在空中,轻快地说,“合作吧,我会成